第50章 洗涮污名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桑榆抬起頭,看見安瀾提著裙子快步走過來。身後跟著兩個丫鬟,一個給她提著裙擺,一個抱著遠哥兒。
「可算找到你了!」安瀾一屁股坐在她旁邊,挽住她的胳膊,「這破宴會,煩死個人。我找了你好半天,你怎麼躲在這個角落?」
桑榆看著好友,心裡的委屈忽然湧上來,她張了張嘴想吐槽一二,但又想難得一見,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事,於是笑了笑。
「這裡清淨。」
安瀾看著她,心疼得不行。她握緊桑榆的手,壓低聲音:「那些人說的話,你千萬別往心裡去,都當他們是放屁。」
桑榆點點頭,沒有接話。
安瀾便不再提,只拉著她說話。說遠哥兒最近會沖人笑了,陸修遠最近忙得腳不沾地,好幾日沒回府了。
桑榆聽著,時不時應兩句,臉上的神色漸漸緩和下來。
兩個人在角落裡說著話,有說有笑,倒把那些異樣的目光隔絕在外。
圓月升上中天,銀輝灑滿太液池。
鐘鼓聲響,殿門大開。太監尖細的聲音一道一道傳出來:「皇上駕到——皇后娘娘駕到——燕王殿下到——」
燕王!
桑榆心跳加速,抬起頭,明黃的儀仗魚貫而入。絲竹聲起,編鐘齊鳴,滿殿的喧譁如潮水般退去。
眾人齊齊起身,衣料摩擦的窸窣聲連成一片。桑榆隨著人群跪下,額頭觸地,目光落在冰涼的地磚上。
餘光里,明黃色的袍角從眼前掠過,帶著一股龍涎香的冷冽氣息。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后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燕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山呼聲中,桑榆跟著伏低身子。她聽見腳步聲在上首停住,然後是一道渾厚的男聲:「諸位平身。」
桑榆站起身,垂著眼退到一旁。皇帝在天子位上坐下,皇后在他身側,鳳袍上的金線在燭光下流轉。
目光越過他們,落在坐於下首第一位的男子身上。
他穿著一身玄色親王蟒袍,腰束玉帶,面容冷峻,步履沉穩,看不出半點大病初癒的模樣。那日在城外救她時的狼狽,已經全然不見。
桑榆心裡微微鬆了口氣。
他能來,說明身體大好了。
皇帝說了幾句場面話,大意是中秋團圓、家國安康之類。皇后也跟著溫言了幾句,目光慈和地掃過殿中眾人。
桑榆沒有仔細聽,只是低著頭,直到那句「夜宴開始」傳入耳中,才微微鬆了口氣。
宮女們魚貫而入,捧著描金托盤,將月餅、茶點和瓜果一一擺上案幾。
殿中央的空地上,已經有人開始準備了。
這是中秋夜宴最重要的環節——世家公子貴女獻藝。
說是助興,其實是變相的相親宴,也是那些想要揚名的人最好的機會。每年中秋,都有不少人因為這個夜晚飛上枝頭,或是名動京城。
桑榆三年前也參加過,那時父親還是戶部侍郎,她還是桑家的大小姐,一曲《高山流水》,不算驚艷,但也得了幾句誇讚。如今想來,恍如隔世。
第一個上場的是英國公家的公子,一身勁裝,舞了一手好劍。銀光閃閃,虎虎生風,引來一片叫好聲。
接著是丞相府的千金,彈了一曲琵琶,指法嫻熟,餘音繞樑。
然後是幾個世家公子聯袂表演了六藝中的射藝,雖然只是象徵性地拉弓,但姿態瀟灑,也引得不少貴女紅了臉。
幾個節目過去,殿內的氣氛越來越熱。有人開始竊竊私語,點評著哪個公子生得俊,哪個小姐彈得好。
殿中央空了一會兒,又有幾個人上去表演。有人彈琴,有人作畫,有人吟詩。桑榆看著,心思卻飄遠了。
「程少夫人。」
一道聲音把她拉回現實。桑榆抬起頭,看見皇后下方的一位娘娘正笑盈盈地看著她:「本宮聽聞程少夫人琴藝出眾,不知今日可否賞臉,為中秋夜宴添一雅興?」
殿內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聚了過來。
桑榆心裡直打鼓,手心微微出汗。這人誰?她什麼時候跟人結仇了?這種場合點她名?
桑榆站起身,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聽到一聲嗤笑。
「賢妃娘娘,您這是故意為難人呢?這位如今是什麼身份?一個被山匪糟蹋過的罪人之女,站在這裡都嫌髒了地方,誰願意看她獻藝?」周藺賢迫不及待地出言詆毀。
「就是。」另一個人跟著附和,「這等身份,也配在御前獻藝?賢妃娘娘,您別糟蹋這好日子了。」
笑聲四起。
桑榆坐在那裡,看著那一張張嘲諷的臉。周藺賢嘴角噙著笑,等著看她出醜。那些夫人小姐們交頭接耳,目光里全是輕蔑。
桑榆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啪——」
一聲脆響,打斷了所有的竊竊私語。
是茶盞碎裂的聲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上首。
沈寂坐在燕王位上,手裡捏著半截碎瓷,面色冷峻,目光如刀。他緩緩掃過周藺賢和那幾個出聲嘲諷的貴女,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本王倒不知道,禮部侍郎家的千金,是這樣不知廉恥的人。」
周藺賢的笑僵在臉上。
沈寂繼續道:「口口聲聲將山匪玷污人清白這種話掛在嘴上,這是大家閨秀該說的話?還是說,禮部侍郎的家教,就是教女兒滿口污言穢語?」
殿內一片死寂。誰也沒想到,素來少言寡語的燕王,會為這樣一個聲名狼藉的女人出頭。
周藺賢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羞憤欲死。
坐在上首的永寧郡主,素來愛慕燕王,見心上人為別的女人出頭,心裡又嫉又恨。
她尖聲道:「燕王殿下好大的威風。周小姐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怎麼就成不知廉恥了?倒是殿下,這麼急著替人出頭,莫非跟這位程少夫人有什麼交情?」
殿內的氣氛更加微妙了。
程澈狐疑地注視著桑榆。
所有人的目光在沈寂和桑榆之間來回遊移。
沈寂看了永寧郡主一眼。
「郡主是在質問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