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計劃照舊
程澈回神,忙鬆開手。
桑榆的下頷兩側浮現三個明顯的指印。
「是燕王從山匪手下救了我,」桑榆揉著自己的下巴,「後來又遇到刺殺,燕王當時昏迷不醒,是他的親衛交代,讓我不要透露燕王出城的消息,我便什麼都沒說。」
「你為什麼瞞著我?」程澈的聲音陡然拔高,「難道在你眼裡,我就這麼不值得你信任嗎?」
桑榆向來吃軟不吃硬,以比程澈更大的聲音吼回去:「你當然不值得我信任,你有什麼資格來質問我,對我發脾氣?你別忘了,我為什麼會遇到山匪。」
此言一出,程澈周身的氣焰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癟下去。
「你現在生什麼氣?」桑榆冷笑一聲,「怎麼,我沒被山匪糟蹋,你很失望?」
程澈如同被霜打的茄子,悶聲道:「我沒有,裊裊,你怎麼能這樣想我。」
桑榆不置可否,趁機掙脫他的桎梏,坐到一旁,與他保持距離,「那你這麼疾言厲色地質問我,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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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奇怪,你手無縛雞之力,是怎麼救了燕王的?」
「我只是幫他包紮傷口,守著昏迷不醒的他,等到燕王的親衛救援而已。」
「你們……孤男寡女,你還與燕王有了肌膚之親?」
桑榆的手指猛地收緊,只覺得可笑。
「程澈。你腦子裡裝的是什麼?」
程澈沒有說話。
桑榆扭頭,盯著他的眼睛:「你覺得我與燕王有染?」
「我沒那麼說……」
「你心裡就是這麼想的。」桑榆打斷他。
程澈的臉色變了。
「裊裊,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桑榆咄咄逼人,不依不饒,「你將我棄於荒野,害我差點死在山匪刀下,燕王救了我,他身受重傷,昏迷不醒,身邊沒有其他人,我為他包紮傷口,你卻只在乎我與他孤男寡女,幫他包紮傷口就是有了肌膚之親。」
「你告訴我,你覺得我應該做什麼?我應該把他扔在那裡自己跑掉?還是我應該在那之前就死在山匪手裡,省得讓你猜疑?」
程澈啞口無言,半晌,喃喃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桑榆看著他,只覺得這個人陌生得可怕。
她勾起唇角,「真沒意思,和離吧!你總是不信任我的,不是懷疑我被山匪玷污,便是懷疑我與他人有染,這麼一頂綠帽子戴在頭上,你不覺得難受嗎?」
「不可能,」程澈語氣強硬起來,「你想都別想,我不會答應的。」
桑榆只覺得可笑,「夫妻之間猜疑到如此地步,何必再繼續糾纏,徒增煩惱。」
「說好的半年,你別想拋下我。」
一路無話,桑榆閉眼假寐,不想再說半個字。
另一輛馬車裡,車輪轆轆碾過青石板路,聲音沉悶而單調。
程夫人靠在車壁上,手裡攥著帕子,她看了程父一眼,欲言又止了好幾次,終於忍不住開口。
「老爺,你說……桑榆怎麼就跟燕王扯上關係了?」
程父閉著眼,沒有回答。
程夫人往他那邊湊了湊:「她救了燕王?這事兒咱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她瞞得可真嚴實。」
程父依舊沒有睜眼,只是哼了一聲。
程夫人自顧自地說下去:「這下可好了,燕王親自替她作證,皇上又賜了東西,還給了『嘉懿』二字。往後這京城裡,誰還敢說她半個不字?那些傳閒話的,怕是都得夾起尾巴做人。」
她說著,語氣里竟有了幾分酸意:「一個罪臣之女,倒叫她攀上了高枝。」
程父終於睜開眼,瞥了她一眼。
「你少說兩句。」
程夫人不服氣:「我說錯了嗎?她嫁進程家半個多月,給程家添了多少麻煩?如今倒好,借著燕王的名頭抖起來了。」
她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一絲不安:「老爺,你說……咱們的計劃……要不要停下?」
程父的目光冷了下來。
「什麼計劃?」
程夫人被他看得有些發毛,聲音更低了:「就是……就是給她下藥的事。萬一她死,燕王要是查起來……」
「你慌什麼。」程父打斷她,「燕王何等身份,怎會與臣妻多多來往,死了罪臣之而已,他怎麼會為此興師動眾。」
程夫人仍有些不安,「可是,今晚的宴會上,她對桑榆如此維護……」
程父重新閉上眼,靠在車壁上,聲音不緊不慢:「燕王遇刺是真是假,誰知道?桑榆一個弱女子,有什麼本事能救得了燕王?」
程夫人眨眨眼,「可她還得了陛下的賞賜。」
「皇上賜的那些東西,不過是看在燕王的面子上,做個樣子罷了。你當真以為,皇上心裡不膈應?」
他睜開眼,看著車頂,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弧度:「罪臣之女,再怎麼洗,也洗不乾淨。皇上賜了『嘉懿』,心裡未必不覺得噁心。只是礙著燕王的面子,不好發作罷了。」
程夫人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可燕王那邊……」
「燕王是什麼人?」程父打斷她,「他是皇上的皇叔,是手握十萬大軍的王爺。皇上萬分忌憚。他明知道皇上最恨臣子貪污,還讓皇上給罪臣之女賞賜,根本是故意給讓皇上難堪罷了?今天說桑榆是他的救命恩人,明天轉頭就忘了。你以為他真會把一個罪臣之女放在心上?」
程夫人不說話了。
程父重新閉上眼:「桑榆的事,該怎麼著還怎麼著。等皇上收了兵符,怕是第一個就拿她開刀,我們不先下手為強,等著跟她一起倒霉不成。」
燕王府。
沈寂端坐高位,李昭跪在下方。
旁邊的親衛正在稟報這些日子關於桑榆的事。
「……那些傳言便是如此。程少夫人這些日子,受了不少委屈。」親衛說完,便垂下了頭。
殿裡靜默半晌,落針可聞。
燭火在沈寂臉上跳躍,神色晦暗不明。
「當時,你為什麼沒有安排人送她回府?」
李昭的脊背微微一僵。
「……當時,情況緊急,屬下……」
「她救了本王的命。你卻讓她衣衫不整,孤身回府,承受這些流言蜚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