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暗流涌動
李昭額頭沁出汗來,想起那日找到破廟時的情形。
王爺渾身是血地躺在草堆上,衣裳撕開,露出包紮過的傷口。而桑榆坐在一旁,臉上全是血污,頭髮散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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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心全是血泡,是拖著王爺走了五公里磨破的,都沒來得及包紮,拿著一條濕布,一遍一遍地替王爺擦拭額頭降溫。
她看見他們闖進來的時候,先是驚恐,隨即眼睛亮了一瞬,然後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似的,軟軟地倒了下去。
那是他見過的最狼狽、也最讓人心疼的畫面。
可他當時只顧著送王爺回府治療,帶她入城後,便另租了馬車送她回去,完全沒考慮到她的處境。
「是屬下思慮不周,屬下甘願受罰。」
李昭的聲音沒有半點不情願,若是一般的女子,面對這樣的流言蜚語,早一條白綾上吊了。因為他的疏忽大意,險些害了一條人命。
「自己去領十軍棍。」
「是。」
李昭退下去之後,陳白繼續報告:
「程少夫人的父親貪污軍餉一案,結案太快,屬下還沒來得及插手,刑部就已經定了案。戶部尚書把所有責任都推到已死的幾個下屬身上,桑延便是其中之一。等屬下第二日去大理寺的時候,一切已經蓋棺定論,連卷宗都封存了。」
沈寂眸色深沉,「戶部尚書周慎之。」他緩緩念出這個名字,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
「正是此人。」親衛道,「他將自己撇得乾乾淨淨。皇上那邊……似乎也不想深查。」
「不想深查?」沈寂冷笑一聲,「是不敢深查,還是不能深查?」
陳白沒有接話。
沈寂端坐椅子上,手指一下一下地叩著桌面,那聲音不緊不慢,在寂靜的屋裡里顯得格外清晰。
「老狐狸。」他語氣里有幾分欣賞,「能把尾巴收拾得這麼幹淨,是個人物。」
「王爺,要不要屬下再查?」
「查。」沈寂目光似乎穿越重重院牆,看見了那個單薄纖細的身影,「盯著周慎之,他的一舉一動,都別放過。」
「是。」
陳白退下後,書房裡安靜下來。燭火跳動,將沈寂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屏風上,那影子孤零零的,像一座沉默的山。
「吳用。」他忽然開口。
門外立刻傳來吳用的聲音:「屬下在。」
「進來。」
吳用推門而入,垂手站在書案前。
「程少夫人,她在程家,日子過得如何?」
吳用微微一怔,王爺日理萬機,昏迷多日,多少事等著裁決,竟先過問這樣細枝末節的事。
還好他聽到王爺在宮裡公然維護那位程少夫人,忙去查探了關於她的所有事情,不然現在可怎麼答喲。
斟酌了一下,開口道:「屬下打聽過。程府那邊,程少夫人每日的飯食、衣裳、用度,都是按應有的份例來的,並未因京中的流言和桑延獲罪受到苛待。」
他停頓片刻,看了沈寂一眼。
「剛傳出流言之時,廚房苛待了一頓飯菜,程少夫人便在自己的院中開火,再不去大廚房取餐了,程夫人也撥了三個廚娘和該有的份例。」
沈寂微微點了點頭。
吳用又道:「京都里人人都說程家不愧是百年世家,行事有度,哪怕兒媳聲名狼藉,家中獲罪,也善待兒媳,不曾休妻。」
沈寂的落在那跳動的燭火上,問道:「程澈呢?」
吳用一愣。
「程家少爺,」沈寂語氣有些急了,「他對少夫人如何?」
吳用低下頭,猶豫了一下:「程少爺……每日都會去瀟湘閣。只是少夫人似乎……不太願意見他。」
沈寂輕鬆了口氣,不知道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那就好,得遇良人。」
吳用感覺王爺好像不想問話了,正要退下,沈寂又開口:「我們出城去見的人如何?」
吳用的腳步頓住。
「他已經死了。屬下帶人趕到城外的時候,人已經被殺了。」
沈寂的臉色變得陰鬱,握緊了拳頭。
吳用繼續道:「屬下帶人喬裝去了他家裡,讓人去查了那家人的底細。得知那人生前跟京都城南一間雜貨鋪的掌柜來往甚密。」從袖口摸出一張紙遞上。
沈寂接過紙,看了一眼。
「那掌柜姓錢,雜貨鋪,生意不太好。屬下讓人去看了,鋪子門上掛著出售的牌子,已經好些日子了。錢掌柜的不在京都,說是出遠門了,只留了一個看門的老頭,什麼時候回來,沒人知道。」
沈寂將那張紙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按住。「盯好了。那間鋪子的掌柜什麼時候回來,立刻報我。」
「是。」吳用應道。
「還有,隱藏好行蹤,別讓任何人察覺。」
「屬下明白。」
「準備一份厚禮,明日去程府登門拜謝。」
「是。」
次日一早,燕王府派人傳信,燕王將蒞臨程府。得到消息,整個程府兵荒馬亂。
劉媽媽領著十幾個丫鬟婆子,從正堂到花廳一路灑掃,連門楣上的灰都擦了三遍。程夫人站在廊下,親自盯著丫鬟們擺弄茶盞果碟,嘴裡不住地吩咐:「那套青瓷的別用,顯得寒酸,換那套官窯的來。」
「娘,只當是尋常客人便罷,不必如此興師動眾。」
程澈從書房出來,看著滿院忙碌的僕從,微微皺眉。
程夫人回過頭,瞪了兒子一眼:「尋常客人?那是燕王!先帝親封的燕王!當今聖上都要尊稱一聲皇叔!」
「你知不知道,滿朝文武百官想請燕王登門都請不動,如今人家主動要來,這是多大的臉面?」
程澈沒有說話。
程夫人又吩咐丫鬟去庫房取那匹蜀錦,說是要鋪在正堂的太師椅上。走了兩步,又回頭叮囑:「讓廚房備下十二道熱菜、八道冷盤,燕王在北疆待了四年,口味重些,多加椒鹽。」
「娘。」程澈終於開口,「他不過是來道謝的,不是來赴宴的。」
程夫人沒有再多說,只是淡淡笑了笑:「不管怎樣,今日這排場,不能省。」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讓桑氏也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