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燕王登門
程澈眉頭皺得更深,男人的直覺,燕王對裊裊不懷好心,推脫道:「您不是讓她在瀟湘閣,別出來走動嗎?」
「不礙事。」程夫人此刻十分慶幸自己沒有苛待桑榆,不然讓燕王知道了,還不大發雷霆。
「燕王是來謝她的,她不出來,像什麼話?」
說完便轉身走了,留下程澈一個人站在廊下。
燕王來訪是大事,程父和程澈告假,在門外恭候,程夫人帶著桑榆和幾個有頭臉的管事媽媽站在二門。
馬車停下時,程父的腰彎得比平時低了三寸。
「臣程懷遠,恭迎燕王殿下。」
車簾掀開,沈寂彎腰下車。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暗紋錦袍,腰間繫著白玉帶,發束金冠,通身的貴氣與那日在宮宴上又自不同。
宮宴上的他是高高在上的燕王殿下,尊貴而疏離;今日的他更像一個登門拜訪的舊友,雖然氣度依舊攝人,但眉眼間多了幾分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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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大人不必多禮。本王今日是以私禮拜謝,不必拘泥朝堂規矩。」
程父連聲稱是,側身讓路。
沈寂邁步進門,目光掃過程府門庭,淡淡一笑:「程府果然是書香門第,一草一木皆有章法。」
程父受寵若驚,賠笑道:「殿下謬讚,寒舍簡陋,只怕怠慢了殿下。」
兩人一前一後往裡走,程澈跟在父親身後,覺得不太舒服,低垂著目光。
到了花廳,分賓主落座。丫鬟們魚貫而入,奉上茶點。沈寂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花廳最角落那個素白身影。
「程夫人。」沈寂放下茶盞,看向陪坐在側的程夫人,語氣客氣而疏淡,「本王今日來,是有一樁舊事要了。」
程夫人賠笑:「殿下太客氣了,您是貴人,有什麼事吩咐一聲便是,何必親自跑一趟。」
沈寂搖了搖頭:「這件事,非親自來不可。」
他說著,示意身旁的隨從。隨從從懷中取出一份禮單,雙手捧著,遞到程父面前。
程父接過禮單,展開一看,手微微一抖。
禮單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上等雲錦十匹、白玉如意一對、南海珍珠一匣、百年老參兩支……光是金銀器皿就列了整整三行。最末一行寫著:紋銀三千兩。
這禮,太重了。
「殿下,」程父站起身,拱手道,「這禮太重了,臣不敢……」
「不是給程大人的。」沈寂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花廳都安靜了下來。
程父一愣。
沈寂的目光越過花廳,落在最後那道身影上。
「本王是來謝程少夫人的。」
花廳里靜得落針可聞。
程大人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賠著笑,「是,是。」
「昨日日宮宴上,本王說過,程少夫人於本王有救命之恩。今日登門,略備薄禮,還請程少夫人不要嫌棄。」
他頓了頓,看向程父:「程大人不會不歡迎吧?」
程懷遠哪裡敢說不歡迎,連聲道:「殿下言重了,言重了。」
他轉頭看向桑榆,低聲呵道:「桑氏,還不上前拜謝。
桑榆起身,緩步上前,微微俯身行了一禮,道:「燕王殿下客氣了,臣婦愧不敢當。」
沈寂抬手,「程少夫人免禮,那日城外,若無你出手相救,本王早已命喪刺客之手。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桑榆起身,「殿下客氣了。那日不過是恰逢其會,臣婦並未做什麼。」
「本王心裡有數,這些薄禮還請程少夫人收下,本王欠你一條命,日後若遇難處,盡可到燕王府尋本王。」
桑榆雙眼微微發熱,低垂下頭,沒讓他人發覺異樣。
如果燕王早點醒來就好了,有他這話,她去燕王府求援時定不會被拒之門外,父親也許就不會死。
桑榆死死咬住牙關,才沒漏出哭聲。
程澈見她不答話,忙起身道:「多謝燕王殿下,裊裊是我妻子,有何難處我定會為她周全,就不必勞煩殿下了。」
裊裊?這是她的乳名嗎?不知為何,聽到程澈這樣稱呼桑榆,沈寂心裡竟隱隱有些不滿,仿佛這人在宣示主權似的。
隨即又覺得好笑,人家夫妻之間叫個乳名,你有什麼不滿的?
桑榆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調整好情緒,福了福身:「殿下言重了,那不過是舉手之勞,當不得殿下如此厚禮。」
「對你來說是舉手之勞,對本王來說是再造之恩。」沈寂看著眼前的一對璧人,莫名有些煩躁,不想再留下去,起身道:「本王要送的東西,還輪不到別人推辭,將這些東西送到程少夫人的院子,本王告辭。」
程懷遠心裡有些不滿,他是程府的當家人,燕王未免太不給他面子了,但他面上不敢表露分毫,聽到燕王要走,忙起身送出門外。
程夫人在一旁坐著,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攥著帕子差點沒被撕碎。
這麼多好東西,她原本想等燕王走了,充入自己庫房,沒想到燕王做事如此不留情面,竟全讓人送到桑榆院裡去了!
虧得她帶著人忙了一早上,最後連根毛都沒摸到,氣死她了。
沒撈到好處,程夫人懶得在虛與委蛇,甩甩帕子回了正房。
劉媽媽端著茶進來,看見程夫人坐在太師椅上,臉色鐵青,手裡的帕子已經被擰成了麻花。
「夫人……」劉媽媽小心翼翼地把茶放下。
「豈有此理!」程夫人將桌上的茶盞掃落在地。
劉媽媽一愣:「夫人?」
「這個燕王,簡直目中無人。」程夫人猛地抬起頭。
劉媽媽嚇了一跳,「夫人,這話可不敢亂說。」
「怕什麼?」程夫人冷笑一聲,「他還聽到我背後罵他不成。小心眼兒,當誰沒見過好東西似的,生怕誰貪了他送來的那點子東西,巴巴地讓人送去了瀟湘閣。」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尖:「他是在警告我!」
劉媽媽嚇了一跳:「夫人,您小聲些……」
「我小什麼聲!」程夫人猛地一拍桌子,杯盞震得叮噹響,「他燕王再大,還能管到別人家的家務事?桑氏是我程家婦,我讓她生她就生,我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