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殺人滅口
「琳琅,帶人去收拾我的東西,全部搬到門外馬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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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琅幾人已被今晚的鬧劇震驚,呆愣在原地,迷糊應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誰敢!」程夫人厲聲喝道,雖然匕首抵在喉間,「那是我們程家的東西,一樣都不許帶走!」
桑榆還未有所表示,阿七已將匕首抵得更近,程夫人脖子上頓時出現了一道血痕,瞳孔放大,不敢再說話。
琳琅帶著兩個丫鬟們踉蹌起身,往桑榆的庫房去了。
院子裡一時僵持著,那幾個婆子既不敢上前,又不甘心退開,一個個伸著手臂,像被點了穴似的定在原地。
桑榆轉過身,對阿七和十一說:「帶上王媽媽和那些證物,我們走。」
阿七的匕首穩穩地抵在程夫人喉嚨上,押著她一步步往大門方向退去。
十一彎腰將紙包塞進懷裡,又一把拽起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王媽媽,推著她往前走。
王媽媽兩腿發軟,幾乎是被十一拖著走的,不住地嘟囔著:「夫人救我.......夫人.......」
一行人在諸多下人震驚的目光中,到人門口。
然而,大門卻在這個時候被關上了。
門內站著兩行人,為首的是程懷遠,他穿著一身玄色常服,來者不善。他身後十多名手持刀劍的護衛,火把將大門照得通紅。
「鬧夠了沒有?」程懷遠負手而立,護衛們迅速在院中排開,將桑榆等人的去路堵了個嚴嚴實實。
桑榆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程懷遠素來以清正自持,不偏不倚示人。在程家,他很少過問內宅之事,對程夫人與桑榆之間的婆媳矛盾,也一貫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桑榆嫁入程家一月,只在第二日敬茶和桑延的葬禮上見過他兩次,加起來不超過十句。
「父親......」程澈從後面追了上來,臉色難看,"父親,這件事是母親不對,她讓人在裊裊的飯菜里下毒,裊裊她……」
「住口。」程懷遠看了他一眼,目光越過眾人,落在被阿七挾持的程夫人身上。
程夫人一看到丈夫,眼眶立刻紅了,聲音裡帶著哭腔:「老爺,你看看,這個賤人要殺我!快救救我!」
程懷遠沒有理會她,將目光看向桑榆。
「桑氏,先把人放了。」
桑榆不為所動,程懷遠是程府真正的當家人,桑榆不信他對這些事情一無所知。
「程老爺,我無意傷人,只要讓我們安全離開,程夫人自然無恙。
「離開?」程懷遠淡淡地重複了這兩個字,仿佛聽到了什麼可笑的話,「你是程家的媳婦,深更半夜,挾持婆母,要離家出走。桑氏,你父親雖然獲罪,但好歹也是讀書人,沒有教過你什麼叫婦道嗎?」
桑榆大笑了幾聲,「你們要我的命,還要我束手就擒,真是可笑!」
她轉頭對阿七說:「走。」
阿七押著程夫人,一步一步往大門的方向退。十一拽著王媽媽,緊隨其後。三個人形成一個小的三角,警惕地緩步挪動。
程懷遠終於失去了耐心,「攔住她們。」
護衛們應聲而動,十幾個手持棍棒的男人從兩側包抄上來,刀劍在火光下泛著銀白的光。
當先一個護衛伸手便要去抓十一的肩膀。
十一側身一閃,右手順勢一推,將那護衛推了個趔趄。但她手裡還拽著王媽媽,動作受限,另一個護衛立刻從側面欺了上來,一刀橫砍她的膝彎。
「十一,小心!」阿七喝道,手上的匕首卻沒有離開程夫人的喉嚨,這是她們唯一的籌碼,不能松。
十一猛地抬腿,避開了那一棍,但王媽媽趁勢掙脫了她的手,連滾帶爬地挪向程懷遠的方向:「老爺!救救老奴!」
程夫人見王媽媽脫困,奮力掙扎。
「別動!」阿七厲聲道,匕首在程夫人喉嚨上壓出一道血痕。程夫人倒吸一口涼氣,僵住了。
但護衛們沒有停。
他們看出來了阿七不會真的割下去,因為那一刀下去,事情就再也沒有迴旋的餘地了。挾持是一回事,殺人又是另一回事。
兩個護衛同時出手,一個去奪阿七的匕首,一個去拉程夫人的手臂。
程澈看準時機,朝阿七後心攻來。
阿七的匕首被迫從程夫人喉間移開,在空中划過一道寒光,逼退了第一個護衛。但第二個護衛已經抓住了程夫人的胳膊,猛地往後一拽。
程夫人踉蹌著脫離了阿七的控制,被護衛護在了身後。
局勢在瞬間逆轉。
剩下的護衛一擁而上,將阿七和十一圍在了中間。刀劍相交,阿七和十一背靠著背,手中都亮出了短刃。
桑榆見勢不妙,怕阿七和十一受傷,大喊道:「阿七,十一,不要硬碰,先出程府再說。」
兩人聽到命令,逼退面前的護衛,十一退到桑榆身邊,拽著她的胳膊,縱身一躍,帶著桑榆飛上院牆。
阿七放倒三人,揪著王媽媽的後領,往後猛地一拽,飛身上牆。
護衛們正要追上去,轉眼就不見幾人的蹤影。
程澈盯著桑榆消失的地方,失魂落魄。
「澈兒。你站在那裡看什麼?難道還捨不得那個賤人?」
「母親,」程澈回神,「您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程夫人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尖利起來,「你問我為什麼?澈兒,你看看你自己,為了她,你變成什麼樣了?你跟母親頂嘴,跟父親爭吵,為了她你什麼都不要了。她有什麼好?一個罪臣之女,被山匪糟蹋過的破鞋……」
「她沒有。燕王說了,她是清白的。」
「燕王說什麼你就信什麼?」程夫人冷笑一聲,「澈兒,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天真了?她又是怎麼跟燕王扯上關係的,燕王向來孤高自傲,目下無塵,多少王公大臣想與他結交都被拒之門外,為何單單她入了燕王的眼,她們之間是什麼關係,誰知道?」
「母親!」程澈神色痛楚,「你下毒要她的命,現在還污衊她的清白。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她?」
程夫人最不喜程澈因桑榆忤逆她,「我做這些都是為了你。她配不上你,配不上程家。她死了,你才能找到更好的。京城的貴女那麼多,哪一個不比她強?」
程澈站在那裡,看著自己的母親,只覺得面目猙獰,自己好像從未真正認識過她,他魂不守舍地往瀟湘閣走去。
程夫人氣得咬碎一口銀牙,「這沒出息的東西,我怎麼會生出這樣一個優柔寡斷的兒子。」
程父輕嘆一聲,「好了,總有一日他會想明白,我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好。與其擔心他,不如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程夫人面露驚疑之色,「老爺,你的意思是……」
「一不做,二不休。她帶走王婆子,難道是為了好吃好喝供著她嗎?現今她手裡有下毒的人證物證,若真去京兆尹告狀,程家的臉面就全完了。不僅如此,澈兒的前程,你的誥命,全都保不住。」
「那……那怎麼辦?」
程父沒有回答,仰頭看著明月高懸,「這事交給我。」
城西,甜水井胡同。
桑榆下了馬車,站在那兩棵老槐樹下面,看著那扇黑漆大門。
大門緊閉著,裡頭透出昏黃的燈光。
她敲響門,開門的是周叔。
「大小姐,您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快進來。」
桑榆讓周叔帶阿七和十一將王媽媽關到柴房,又開了角門把馬車趕進來。
正房裡,沐顏還沒有睡。她坐在燈下做衣服,聽見動靜出來查看,看見桑榆,臉上露出笑容,隨即又面露憂色。「裊裊,這麼晚,你怎麼過來了?可是遇到了什麼事?」
桑榆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忽然跪了下來。沐顏嚇了一跳,連忙去扶她。「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阿娘。」桑榆抬起頭,「我和離了。」
沐顏的手僵在半空,眼眶一點點地紅了。「和離了?裊裊,你……你和離了?」
桑榆從袖中取出那張和離書,遞給她。沐顏接過來,展開,看著那上面「自願和離,各還本宗」八個字,看著桑榆和程澈的名字並排寫在一起,哭了出來。「都怪阿娘沒用,裊裊,你以後該怎麼辦?」
桑榆跪在那裡,看著阿娘哭,沒有出聲,等她哭夠了,才開口。「阿娘,我會好好的。我有鋪子,有夥計,有生意,我會把日子過好。」
沐顏伸出手,把桑榆扶起來,摟進懷裡,「我知道你做事有分存,左右如今我們的處境如此艱難,日後只怕你弟弟妹妹親事怕是難了。」
「以後日子還長著呢,風水輪流轉,我們不會一直倒霉的。」
門外傳來噠噠噠、輕快的腳步聲。桑硯衝進來,撲到桑榆懷裡。「長姐!你不回程家了嗎?你以後都住在家裡了嗎?」
桑榆低下頭,看著那張稚嫩的臉。七歲的孩子,已經懂很多事了。
「是。」她摸了摸他的頭,「長姐以後都住在家裡。」
桑硯抬起頭,眼睛亮亮的,像天上的星星。「長姐,我會好好讀書,好好習武。以後入朝為官,做阿娘和長姐的靠山。誰要是敢欺負你們,我就打回去!」
桑榆看著他那張認真的小臉,所有的疲憊一掃而光,笑道?「好。長姐等著。」
桑榆的屋子在東院,她將帶阿七和十一回屋,阿七道:「小姐,程府那邊怕不會甘心,我得到柴房守著。」
桑榆思慮片刻,「行,那先委屈你一晚,我讓周叔給你送被褥和吃食。」
以往出任務雪地都睡過,柴房算什麼,阿七一點都不覺得委屈。
「謝謝小姐,」她又轉向十一,「你打起精神來,保護好小姐。」
十一嘟嘟嘴,對阿七的質疑十分不滿,「我知道了,阿七,在你眼裡,我就這麼不靠譜嗎?」
阿七白她一眼,「上次讓你盯梢,是誰把人放跑了,害得我也被主子責罰。」
十一連忙告饒,「是是是,我知錯了,阿七姐姐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計較了,好嗎?」
子時。月亮已經偏西了。甜水井胡同里靜悄悄的,只有秋蟲在草叢裡低低地叫著。
兩個黑影從巷口摸進來,鬼鬼祟祟的,貼著牆根走。
他們穿著夜行衣,蒙著面,只露出兩隻眼睛。
他們摸到後院,翻牆進去。院子裡黑漆漆的,沒有燈,只有柴房的方向透出一點微弱的光。
為首的那個從懷裡摸出火摺子,吹了吹,火星子在黑暗中跳了跳,亮了起來。另一個推開柴房的門,裡頭堆著劈好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
「快點。」為首的低聲道。
另一個的點點頭,把火摺子湊近柴火。乾燥的木柴遇火即燃,火苗舔上來,噼里啪啦地響。兩人對視一眼,轉身就要跑——
門被關上了,一道人影從暗處閃出來,擋在門口。月光照在她臉上,是阿七。
「你們要去哪兒?」
為首的臉色變了,伸手就要去拔腰間的刀。手還沒碰到刀柄,手腕就被捏住了。咔嚓一聲,骨頭斷了。
他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另一個的嚇得轉身要跑,一頭撞在阿七身上,還沒反應過來,後頸挨了一下,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燈亮了。桑榆站在柴房門口,周叔帶人端著水將火熄滅。
阿七把為首的那個拎起來,一拳打在他肚子上。他彎下腰,嘔出一口酸水。
阿七拎著他的頭髮,把他的臉抬起來,「誰派你來的?」
他咬著牙,不說話。阿七沒有廢話,捏住他斷了的那隻手,輕輕一擰。他慘叫起來,聲音在夜裡傳出去很遠。
「我說!我說!是程府……程老爺派我們來的……讓我們放火,燒死裡面的人……程老爺說,燒死了,就給我們五百兩銀子……放我們走……」
阿七鬆開手,他癱倒在地上,像一攤爛泥。
桑榆站在那裡,月光照在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果然,程家不會放過她,所以要先下手為強,死人才會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