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進獻稻種
「裊裊,」沐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報官吧。把他們送到京兆尹去,程家這麼喪心病狂,讓官府把他們抓起來。」
劉姨娘和桑葚也被驚動了,她們不知道前因後果,還在狀況之外。
「阿娘,報官沒有用。」
沐顏不明白,「為什麼?」
桑榆拉著她回到屋裡,關上門。阿七和十一將兩個卸了胳膊、下頜,捆了,扔在柴房,等著天亮。
「程家在朝中的勢力盤根錯節,我們現在人微言輕,去報官,程家有的是辦法把案子壓下去。就算壓不下去,他們也可以推一兩個人出來頂罪。程懷遠和程夫人都不會有事。到那時候,他們一定不會放過我們,我們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沐顏的臉白了。「那……那怎麼辦?就這麼算了?」
「阿娘,沒事的,我會讓程家,再也翻不了身。」
她轉向管事,「周叔,辛苦您為我跑一趟。」
早朝的鐘聲敲響時,桑榆已經站在了宮門外。她懷裡抱著一捆新割的稻種,金黃的稻穗沉甸甸地垂著頭。
大殿裡,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年輕的皇帝坐在龍椅上,聽完了例行國事,正要宣布退朝。
安遠侯陸修遠手持笏板,從列中走出。「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微微頷首。陸修遠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有一民女,花費叔年,培育出產量三倍的稻種,願獻於朝廷。此事利國利民,臣恭喜陛下。」
殿內頓時嗡地一聲。三倍?什麼稻種能有這麼高的產量?有人不信,有人懷疑,有人已經在盤算這背後的好處。
皇帝的眼睛亮了,身子往前探了探。「宣。」
桑榆抱著那捆稻種,緩步走進大殿。她今日穿了一身素淨的衣裳,頭上只簪了一支銀簪,通身上下沒有半點裝飾。可她走進來的時候,整個大殿都安靜了。
所有的人,目光都落在她懷裡的那捆稻穗,金黃飽滿,沉甸甸的,像一捧碎金。
沈寂端坐皇帝下方,雖沒看清她的臉,但已認出了來人。
楚流楓站在文官列中,看著那道素白的身影,嘴角微微翹起。他的眼光沒錯,這女人果然有意思。
程澈站在皇帝身後,臉色蒼白,眼底帶著血絲。看見桑榆走進來,看見她懷裡那捆稻種,他的腦子裡忽然嗡地一聲,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桑榆走到丹陛下,跪下,將那捆稻種舉過頭頂。「民女桑榆,叩見陛下。」
皇帝聽著這個名字,只覺得耳熟,面露疑惑地看向一旁的總管太監鄭泉。
鄭泉上前低聲回道:「陛下,此女是前戶部員外郎長女,程中郎將的夫人,中秋夜宴上,因救燕王有功,您賜了「嘉懿」二字。」
皇帝恍然大悟,來了興趣,「哦,程中郎將的夫人,居然還懂農事?」
桑榆深吸口氣,演練無數遍的話脫口而出,「回陛下,民女昨日已與程中郎將和離,不再是程家婦。民女自小對農事頗感興趣,家父便給了民女一個莊子,五十畝田,任由民女折騰,歷經十年,托陛下的洪福,終於有了成果,」
殿內又是一陣嗡嗡聲。和離?程家的兒媳婦,昨日和離,今日就來獻稻種?這女人,膽子也太大了。
皇帝的眼裡閃過幾分玩味,雀躍的目光在桑榆與程澈之間來回掃視,程澈的臉色可謂是精彩萬分。
沈寂面無表情,那雙眼睛自聽到桑榆和離後就黏在她身上,久久不曾移開。
「呈上來。」
自有侍立在側的小太監上前雙手接過,恭敬地呈給自己頂頭上司,鄭泉接過稻種,捧到皇帝面前。
皇帝低頭看著那捆稻穗,伸手拈起一粒,放在掌心。粒大,飽滿,比他見過的任何稻種都好。
龍心大悅,喚道:「張愛卿,快上來看看!」
張司農跌跌撞撞地跑上來,接過稻種,湊近了看,翻來覆去地看,越看眼睛越亮,越看手越抖。「陛下!這稻種……這稻種產量極高。臣粗略估算,至少是尋常稻種的三倍!若是推行開來,北離全國種植,大米便能自給自足,無需再向他國購買糧食!天佑我北離啊!竟出了桑姑娘這樣的千古奇才,這是……這是大功一件!」
殿內徹底炸了。三倍。有了這稻種,北離就再也不怕饑荒,再也不怕那些用糧食卡脖子的鄰國。這是真正的,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皇帝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好!」
「桑氏獻稻有功,朕心甚慰。傳旨,封桑氏為鄉君,賜金銀錦緞……」
「陛下。」一道清朗的聲音從文官列中傳出。楚流楓出列,手持笏板,不緊不慢地開口,「臣有話要說。」
皇帝看著他。「楚卿請講。」
「陛下,桑氏獻稻,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有了這稻種,北離千萬百姓將不再挨餓,國庫將不再因購糧而空虛,軍糧將不再短缺。這是何等大功?只封一個鄉君,臣以為,怕是配不上桑姑娘多年的嘔心瀝血。」
殿內寂靜半晌,皇帝還沒來得及開口,另一道聲音自下方傳出來。
「臣也以為,太少了。」
沈寂從容起身,微微頷首,「桑姑娘獻上的稻種,能讓北離再無饑荒之憂。這樣的功勞,給一個鄉君,確實太薄了。臣以為,該封桑姑娘一個公主頭銜才是。」
殿內落針可聞,公主?外姓女子封公主,本朝還沒有過先例。
可說話的人是燕王。是皇帝的皇叔,是手握十萬大軍的燕王。他的話,沒有人敢不當回事。
皇帝看著沈寂,沈寂看著他。
叔侄二人對視片刻。皇帝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皇叔,皇室沒有封外姓女為公主的先例。」
沈寂沒有退讓,「那就開個先例。」
殿內的文武百官大氣都不敢出。楚流楓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揚。
皇帝片刻,目光落在桑榆身上。她還跪在那裡,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筆直,那捆稻種被司農捧在手裡,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罷了。」皇帝嘆了口氣,「皇叔既然開了口,朕不能不給這個面子。公主沒有先例,就封個郡主。用之前嘉獎過的『嘉懿』二字為封號——嘉懿郡主。」
沈寂接著道:「陛下,既然封了郡主,就該跟其他郡主同等待遇。該賜封地,食邑,宅邸,奴婢……」
皇帝看著他,哭笑不得,他這個皇叔,平日裡話不多,今日為了這個女子,倒是句句不讓。
「皇叔說的是。」他點點頭,「賜嘉懿郡主城東宅邸一座,月洲為封地,食邑三百戶,白銀五千兩,錦緞四十匹。其餘一切按郡主規制,禮部去辦。」
沈寂終於退後一步,行了禮,安然落座,「陛下英明。」
楚流楓也退回去,嘴角的笑意還沒有散。殿內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覷。
程澈站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郡主,她封了郡主。她有這樣的底牌,為什麼不早拿出來,早早有了封號,父親母親也不會因為她罪臣之女的身份,屢次為難,鬧到如今不可收拾的地步。
殿內的氣氛剛剛鬆弛下來,桑榆獲得封賞,卻沒有退下的意思。她跪在那裡,鼓足勇氣,用盡全力開口道:「陛下,臣女還有一事,求陛下做主。」
皇帝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他靠在龍椅上,低頭看著這個剛剛封了郡主的女子,目光里的溫度一點一點地降下去。
他見過太多人,得了一點好處便得寸進尺,以為天子的恩寵是可以無度索取的。
「哦?」皇帝的聲音冷了下去,「何事?」
桑榆抬起頭,目光平靜地天子對視,「臣女想……」
「如果你是想為你父親求情,就免了。」皇帝打斷她,「桑延貪污軍餉,害死數萬將士,罪不容誅。沒有將他滿門抄斬,留得你們一條命在,已經是看在眾卿為他求情的份上了。此事不必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