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寧雲枝沒有的,她也有


  於聲沉默如石刻一言不發。

  寧雲枝摩挲著被面上百子送喜的紋路,輕飄飄地說:「此事你知曉即可,放心,我心中有數。」

  沈言章已經殺過她一次了。

  他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的。

  於聲靜靜地退到了一邊,寧雲枝若有所思:沈松濤的麻煩現在還沒多少人知道,可絕不能沾。

  然而哪怕名帖已毀,二夫人救子心切,肯定還會找機會求到她眼前。

  她不佯裝病這麼一場,答應與否都容易被人捏住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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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性直接藉口養病閉門謝客,也好堵住二夫人的嘴。

  只是寧雲枝自己也沒想到,沈言章居然這麼早就想對她下毒手了。

  她前世到底該有多瞎,居然一點兒都沒察覺到?

  寧雲枝累了似的閉上眼,懨懨地說:「先這樣吧,明日不許刺我了。」

  裝病而已,受那麼多皮肉之苦作甚?

  夜色長而有盡。

  沈言章隔日再來時,寧雲枝已經醒了。

  太醫慶幸自己可以走了,叮囑幾句就告辭離開。

  沈言章吩咐人將太醫送出去,拿出個精緻的玉盒子放在床頭:「夫人可拿此物潤手。」

  寧雲枝生得白皙,指尖昨日反覆被針尖抵扎,隔了一夜也還透著紅腫。

  這樣好看嬌嫩的一雙手,留疤可惜了。

  他今早下朝後腦中反覆閃過那雙手,索性特意去宮裡討來了一盒玉容膏,可保肌膚不會留疤。

  小小的一盒玉容膏,卻是價比千金之物。

  寧雲枝虛弱一笑:「此物貴重,夫君何必為我費這個心?」

  「你我是夫妻,」沈言章垂下眼說,「為夫本當為你盡心。」

  除了玉容膏,他還給寧雲枝帶回來一盒點心。

  都是寧雲枝平日裡愛吃的。

  寧雲枝看了裝點心的盒子一眼,再看沈言章身上沒來得及換的官服,戲謔道:「這家的大師傅每月只開面案三次,每逢開面案就有無數人趕著去排隊,去遲了都買不到。」

  「夫君穿著這身就去排隊買點心,也不怕被同僚瞧見了笑話?」

  「是又如何?」沈言章長眉微揚,眉眼間俱是柔色,「能買來哄得夫人展顏一笑,那便是這點心的福分。」

  「為夫從不懼人言。」

  寧雲枝忍不住側頭笑出了聲兒,眼底卻是浸了冰雪的薄涼一片。

  又是如此。

  還是如此。

  每每當她在某處受了委屈,沈言章總會做出這種惹她動搖的舉動。

  小侯爺俊美無濤,軟語惑人。

  他說笑幾句,給些好處,再展露出幾分柔情蜜意,她就會從遲疑的懸崖邊被拽進深淵。

  每次都是這樣。

  抽刀後又給傷口敷上一層裹滿柔情的藥,再周而復始向著她的心口插刀。

  沈言章以為,傷口好了就不會疼了嗎?

  這是因為昨晚險些殺了她,才給的補償麼?

  若真是補償,區區一盒玉容膏一盒子點心,沈言章未免將她的命看得太低賤了些……

  寧雲枝突然沒了和沈言章做戲的心思,藉口怕過了病氣,就把沈言章攆去了書房。

  連翹將玉容膏收起來的時候,抿著唇止不住地笑:「小侯爺可真真是將少夫人放在心尖上了。」

  玉容膏本身價值不菲就罷了。

  偏偏此物是女子合用的,男子拿來無用。

  小侯爺為了寧雲枝指尖上的針眼去求來一盒玉容膏,這樣獨有的心思,可比玉容膏貴重多了。

  寧雲枝笑而不語。

  連翹樂得像只雀兒,嘰嘰喳喳的:「少夫人,要不將太后之前賞的收起來,用這一盒吧?」

  太后賞的是慈愛之心。

  小侯爺去求來的,可是夫妻之情!

  要是讓小侯爺知道寧雲枝手中早就有玉容膏了,豈不是辜負了他的一番心意?

  寧雲枝懶得為一盒膏藥多話,只擺手說:「都行。」

  連翹樂呵呵地去換,還特意將沈言章送的那盒放在了最顯眼的地方。

  期間徐氏也打發人來問情況,看到寧雲枝好些了,就提起了還願一事。

  「依著夫人的意思,只要您覺著能出門了,就還是儘快為好。」

  還願一事,宜早不宜遲。

  只要是為了寧雲枝腹中的孩子好,徐氏不覺得這是小題大做。

  寧雲枝對此樂見其成。

  一來借著還願的名義出去散散心,避開二夫人的糾纏。

  二來提前幾日出發,避開和侯府眾人一同前往瑤光寺,也能少遇一樁麻煩。

  寧雲枝笑著應了:「可以。」

  白芷親自將來人送出去,連翹伺候著寧雲枝淨手擦拭,興沖沖地說:「奴婢這就將小侯爺給的玉容膏拿來。」

  「擦過玉容膏,少夫人的手上保准不會留下任何疤,肯定比之前還更細嫩好看。」

  寧雲枝哭笑不得地縱著她折騰。

  然而連翹剛將盒子捧來,宋池月的丫鬟靈巧就來了。

  連翹警惕地瞪著眼,像是生怕靈巧會對寧雲枝做什麼不利的事兒。

  靈巧對著寧雲枝施施一拜,獲准站直後一字一頓地說:「少夫人,奴婢是奉了小侯爺之令,前來問您要玉容膏的。」

  「什麼?!」

  寧雲枝還沒說話,連翹就冒火道:「玉容膏是小侯爺給我們少夫人求來的,你憑什麼……」

  「就憑是小侯爺吩咐奴婢來取的。」

  靈巧不甘示弱地呵了一聲,不屑地看著連翹:「你難不成是要違抗小侯爺的命令嗎?」

  連翹小臉瞬間變白,死死地攥著盒子氣紅了眼。

  明明是小侯爺親自送來的啊。

  小侯爺親手送給她們少夫人的。

  這才過去半日,小侯爺就算是反悔了,那也該派自己貼身的人來,怎麼能讓宋池月的丫鬟來……

  「少夫人,」靈巧對著寧雲枝看似恭敬,實則挑釁地開口,「您信不過奴婢的話,大可現在派人去問問,是不是小侯爺的意思。」

  「問就問!」

  連翹怒道:「我現在就去……」

  「連翹。」

  「少夫人,她……」

  「不就是一盒玉容膏嗎?」

  寧雲枝搖頭示意連翹不必再說,淡淡道:「給她。」

  若不是沈言章的吩咐,靈巧哪兒來的底氣如此放肆?

  當然是沈言章給她的底氣。

  沈言章親口給的。

  寧雲枝覺得可笑極了,嘲道:「同玉容膏一起拿來的,還有一盒點心,要不要一起拿走?」

  靈巧劈手將連翹手中的藥盒奪走,志得意滿地福身一笑:「點心倒是不必。」

  「我們姑奶奶自來不愛吃點心,小侯爺今早派人送去的都還沒動呢,您自己留著吃吧。」

  凡是寧雲枝有的,宋池月都有。

  寧雲枝沒有的,她也有。

  沈言章的確是買了點心帶回來,可是得到這麼一盒點心的,從來都不只是寧雲枝一人。

  寧雲枝才是那個順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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