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這不是給,是賞


  靈巧拿了玉容膏揚長而去。

  連翹被氣得險些當場哭出聲來,又不得不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說:「少夫人,不就是一盒子玉容膏嗎?」

  「咱自己又不是沒有?」連翹重重一抹眼淚,瓮聲瓮氣地說,「之前太后賞了您足足十盒呢,就算是拿來擦一盒扔一盒,咱用著也不心疼!」

  誰跟宋池月那個眼皮子淺的一樣,連一盒膏藥都要絞盡腦汁來搶?

  寧雲枝自己就有很多!

  用不著搶誰的!

  寧雲枝被她的樣子逗得想笑,無奈道:「不用寬慰我。」

  諸如此類的事兒,她上輩子早就習慣了。

  從前被一點點鑿空的心口,如今也被無聲的恨意填滿。

  

  她不覺得空。

  連翹張了張嘴泄出哭腔:「小侯爺怎麼能這樣對您啊……」

  白芷見她越說越不像話,趕緊把人弄走了。

  於聲依舊不愛說話,只是給寧雲枝換了一盞溫度正好的甜茶。

  寧雲枝靜靜地看著茶湯上的熱氣緩緩散盡,辨不出喜怒地說:「讓白芷去打聽打聽,那邊要玉容膏做什麼。」

  宋池月苦心經營著自己的無辜善良,不會無緣無故地鬧。

  今日索要玉容膏給她這般沒臉,肯定是找好了理由的。

  白芷很快就回來了。

  「聽說姑奶奶在小佛堂撿佛豆時,不小心被滾落的香灰灼傷了臉。」

  女子的姿容何其要緊,也難怪沈言章會讓靈巧來向自己索要。

  寧雲枝淡淡道:「臉毀了?」

  白芷冷笑:「傳著倒是傷得不輕,可奴婢輾轉問到了松鶴堂中伺候的人,其實只是燙出了一點紅印。」

  以訛傳訛之下,再加上宋池月用白紗蓋住了半邊側臉,無端就讓人感覺更嚴重了。

  沈言章聽說了以後前去探望,不知是怎麼說的,靈巧就來了。

  寧雲枝勾唇掩住譏誚,合上書說:「去後邊拿兩盒新的玉容膏給姑奶奶送過去,就說……」

  「讓她務必記得容色要緊,別心疼好東西,用完了說一聲便是,這種東西我多的是,千萬別捨不得用。」

  連翹哼唧道:「這麼稀罕的東西,少夫人平白給了她作甚?」

  餵狗還能換來搖幾下尾巴。

  給了宋池月,養成的毒蛇只會齜出咬人的毒牙。

  寧雲枝卻笑著搖頭:「你不明白。」

  這不是給,是賞。

  宋池月不是覺得搶走了一盒,她就會氣急敗壞,甚至和沈言章大鬧不休嗎?

  那索性就多賞她幾盒,也讓沈言章見識見識她的大度。

  白芷很快去了。

  寧雲枝卻盯著指腹上的針眼若有所思。

  宋池月先是和二夫人聯袂而來,緊接著又跟徐氏提議,讓她提前去瑤光寺還願。

  今日又是宋池月被香灰燙傷。

  這一樁樁一件件,是不是太巧了?

  按前世軌跡,沈松濤的事要到浴佛節那日才會爆出。

  宋池月費盡心思讓她提前去瑤光寺,她到底想做什麼?

  ……

  寧雲枝打著養病的幌子歇得很早。

  沈言章來時,被於聲攔在了門外:「小侯爺,姑娘已經歇下了。」

  沈言章知道她是老太爺給的人,腳步微頓:「我只是進去看看她。」

  「小侯爺止步。」於聲分毫不讓,垂首說,「姑娘懷著身孕又病著,今日屬實不能再受刺激了。」

  沈言章的臉色變得冰冷。

  於聲卻自顧自的:「姑娘雖然寬和不願計較,可她也是會傷心的。」

  寧雲枝真正在意的,從來都不是可用金銀估量的東西。

  偏偏就那麼一絲她在意的心意,沈言章都給得無比吝嗇。

  他甚至還會殘忍收回。

  沈言章心頭無端起了煩躁,本來因為玉容膏一事帶來的微妙愧疚也散得一乾二淨。

  就一盒玉容膏而已,寧雲枝自己有那麼多,還要為一盒與他鬧性子嗎?

  她自己又不是沒有。

  更何況宋池月是為了給她的孩子祈福才會被燙傷的,寧雲枝怎麼就非要抓著計較?

  宋池月被燙傷的地方還是臉,他讓靈巧來拿玉容膏也是情急之策,寧雲枝到底有什麼可不滿的?

  他冷冷地看於聲一眼:「明日記得與她說,讓她三日後去上香還願。」

  儘管寧雲枝還沒真的恢復,可徐氏覺得不能再拖了。

  宋池月今日被香灰燙傷,加上寧雲枝莫名其妙的一場病,種種跡象都在表明是神佛的遷怒。

  寧雲枝必須儘早去。

  越快越好。

  沈言章說完唇邊溢出諷意,冷冷道:「有別的問題的話,讓她親自來找我說。」

  這麼說,就是這幾日沈言章不會再來的意思。

  他也不會陪寧雲枝一起去。

  除非寧雲枝親自去求他。

  連翹聽得有些著急,於聲卻淡淡應了:「是,奴婢知道了。」

  眼看著沈言章拂袖而去,連翹差點蹦了起來:「你怎麼能把小侯爺攆走呢?」

  「小侯爺走了的話,少夫人她……」

  「她首先是寧家的姑娘,」於聲看著急切的連翹,面不改色,「其次她才是侯府的少夫人。」

  姑娘說了不想見沈言章,她就不會讓沈言章進去。

  連翹似懂非懂又恍然似的愣在原地,過了好久才喃喃地說:「咱們做奴婢的,不是只能盼著主子們夫妻和睦才好的嗎?」

  她一直都堅信只要小侯爺和少夫人感情好,那就是什麼都好了。

  可是……

  小侯爺待寧雲枝,真的有她想像中的那麼好嗎?

  於聲沒理會自言自語的連翹,推門進了裡屋守夜。

  而其後三日,沈言章也的確是說到做到,人每日都在府上,卻一面也沒露。

  寧雲枝知道他是在等自己去求他,可她為何要去?

  她從前給了沈言章太多台階,如今她已經不稀罕了。

  寧雲枝獨自到了松鶴堂,徐氏看到她是一個人來的,不由得在心裡長長嘆氣。

  沈言章這性子實在是……

  徐氏收起雜緒認真叮囑:「我找大師算過了,只要將還願的香點上,香火續至於浴佛節那日便可無礙了。」

  還願三日,寧雲枝都需要在廟裡住下。

  徐氏本來打算讓沈言章陪著她,可這小夫妻兩人誰都不願低頭,那就只能換人了。

  「我一時脫不開身,正巧池月說到二嬸閒著無事,讓她陪你去可好?」

  二夫人?

  寧雲枝心說果然如此,沒多思索就先笑著點了頭:「當然可以。」

  二夫人本來還忐忑著擔心寧雲枝不同意,得了這話才笑開了:「雲枝你別嫌我年歲大了腿腳慢就行,二嬸肯定把你照顧好。」

  寧雲枝笑著答了幾句,與二夫人分頭各自去收拾東西,定下在半個時辰後一同出發。

  宋池月原本在屋裡養傷,聽完靈巧的話,幽幽地笑了。

  她不會讓寧雲枝順利生下孩子的。

  絕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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