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未經允許的深情,那叫噁心


  寧雲枝年紀雖小,卻在成婚當日就得了太后親封的誥命。

  儘管她三品誥命的品階放在寧家並不起眼,可誥命就是誥命。

  林雅柔看到她,就該先行禮參拜。

  林雅柔下意識地看向寧母,心想寧母怎麼會放縱寧雲枝如此得意。

  可寧母卻在這時低頭喝茶,正巧避開了她憤怒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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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雅柔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寧雲枝:「你……」

  「這就是季家的規矩?」

  寧雲枝半嘲半諷地挑眉:「季少夫人嫁入季家數年,竟連這點禮數都不懂?」

  「是我冒失了,」林雅柔撐著椅子扶手站起來,近乎咬牙切齒地說,「我心裡想著懷安的傷勢,竟是忘了行禮,此事是我不對。」

  林雅柔說完擺正身姿,對著寧雲枝淺淺一禮:「少夫人安。」

  寧雲枝眸色淡淡地頷首:「不必多禮。」

  眼看寧雲枝越過自己坐下,而寧母卻跟沒看到似的一聲不吭,林雅柔忍無可忍地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她擠出個假笑說:「說來是我冒昧,今日前來是想問問您,那日在瑤光寺的事兒。」

  寧雲枝的臉色冷了三分。

  林雅柔卻自顧自地說:「懷安出門時還是好好的,可進廟裡尋你不到半個時辰就身受重傷,還在山門前跪了足足一天一夜,他到現在都病著下不來床,幾乎丟了半條命。」

  「他進去尋你的那半個時辰里,到底發生了什麼?」

  季懷安跪得暈死在山門外,被緊急接回家後就一病不起。

  太醫說他還受了很重的內傷,傷及肺腑。

  要想真的把傷養好,至少要一年半載起步。

  可季懷安為什麼會受這麼重的傷?

  他明明是去找寧雲枝的,怎麼會變成衝撞陛下?

  可恨的是季懷安死裡逃生後對此事閉口不提,任誰問都沒用。

  她只能來問當時可能在場的第三人。

  林雅柔壓不住眼底的怨毒,一字一頓:「懷安為何會衝撞陛下?」

  「他犯下此等大錯之時,你在何處?」

  林雅柔話音落地,場面一時寂靜。

  寧雲枝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手中的茶盞,輕飄飄的:「敢問一句,我當時在哪兒,和你說的這些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林雅柔想也不想地說,「懷安就是去找你的,你……」

  「你憑什麼說他是去找我的?」

  寧雲枝打斷她的話,冷冷地說:「季少夫人,我是未出嫁前是寧家女,出嫁後是定先侯府的人。」

  「我和季家扯不上半點干係,季懷安以什麼身份什麼理由去找我?」

  「可是他……」

  「還有,」寧雲枝嘲道,「那一日在瑤光寺的人可不止我一人。」

  「如若我因為正巧和季將軍出現在同一個地方,就有這份嫌疑,那你接下來要去問個究竟的地方豈不是很多?」

  是季懷安不知死活一直在糾纏她。

  她已經忍了一次又一次了。

  林雅柔要是拿得出手段,那就把自己的丈夫管好,免得冒出來給別人添堵。

  要是拿不出管住男人的手段,那也該去找自己的男人清算。

  憑什麼擺出這副正室大房的姿態,來找她的麻煩?

  寧雲枝懶得看她眉眼間的惡意,低頭抿了一小口茶說:「你剛才說的,我的回答只能是不知道,你若是不信,也可以叫來我的丫鬟問。」

  「或者你回去問本人更合適?」

  林雅柔沒想到寧雲枝能如此硬氣,猛地一咬下唇逼著自己冷靜下來,譏誚道:「不愧是侯府的少夫人,的確是能言善辯。」

  「不過你就算是不承認,事實如何你我都心知肚明,」林雅柔刻意停頓了一瞬,古怪道,「你還不知道吧,懷安的傷勢極重,人也昏迷不醒,可他哪怕在病痛中叫的也是你的名字呢。」

  寧雲枝眼帘低垂未語。

  林雅柔眼裡的惡意形同刀刃:「你說他是不是很可憐?」

  「他為了你擅離軍營,為了你衝撞陛下重傷命懸一線,還跪在山門前受盡羞辱顏面掃地,最後換來的卻是你的一句不知情不在意。」

  「一個男人為了你竟是卑微深情至此,我瞧了都不得不說一聲感動,你就真的能做到無動於衷嗎?」

  寧母聽到這話,眉心疊起的小山丘形狀更深,指尖也在膝蓋上來回敲點。

  寧雲枝卻沒變半點神色。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雙眼通紅的林雅柔,一字一字地說:「未經允許的深情,那叫噁心。」

  「自以為是的感動,那叫膈應。」

  她不需要這樣的情深。

  季懷安這份多餘的執著,只會讓她覺得噁心。

  林雅柔臉色再度變幻,像是恨不得生吃了寧雲枝:「他為了你變成這個樣子,你就不想去看看他?」

  「有季少夫人親自照料,想來季將軍一時半會兒還不至於撒手人寰。」

  寧雲枝微微一笑:「若真有那麼不幸的一日,我會與我夫君一起前去弔唁的。」

  愛死不死。

  她出得起弔唁的銀子。

  林雅柔氣得臉上青了又紫,呼吸也在不斷加劇起伏。

  這跟她來時想的不一樣。

  寧雲枝本該在她質問時就驚慌失措,心虛不敢答言,可她怎麼敢這麼理直氣壯?

  如果不是寧雲枝一直暗中勾引,季懷安怎麼可能會為她理智全無?

  這份見不得光的男女勾扯,本該讓寧雲枝無地自容萬劫不復。

  可寧雲枝為什麼不怕?

  她憑什麼不怕?

  寧母一直小心留意著林雅柔的反應,見她氣得幾乎保持不住理智了,趕緊對著蝶媽媽使了個眼色。

  蝶媽媽端著一盞茶走過去,佯裝為林雅柔換茶,手上毫無徵兆地歪了下去。

  「哎呀!」

  「是奴婢的錯!」

  蝶媽媽急忙扶住被潑了一身茶的林雅柔,連聲告罪:「奴婢一時手滑了,奴婢這就帶您去換衣裳。」

  林雅柔的丫鬟也一擁而上。

  寧母順勢說:「有什麼話要說,先把衣裳換了再說也不遲。」

  林雅柔終於被人帶走了,剛才還氣氛緊繃的花廳內猛然安靜下來,寧雲枝和寧母四目相對,空氣也在一點點變得稀薄。

  捕捉到寧雲枝垂眼時的不安落寞,寧母緩緩吸了一口氣,一板一眼地說:「剛才嗆人家的時候不是那麼硬氣麼?現在知道心虛了?」

  「我沒有,」寧雲枝木著臉說,「我沒做過她指桑罵槐的那種齷齪事兒,我為何不能硬氣?」

  她的沮喪不是來自林雅柔。

  是來源於寧母。

  寧母不會信她。

  寧雲枝自知再怎麼解釋都無用,索性沉默下來等著責罵。

  然而寧母一開口,卻讓她震驚地抬起了頭:「你沒做錯。」

  寧雲枝不可置信地屏住了呼吸:「母親?」

  「沒聽到嗎?」寧母板著臉說,「我說,這不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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