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陛下為何忍不住了?


  寧雲枝因為寧母的話陷入難得的無所適從。

  她以為寧母將她找來是為了責備她。

  例如說她已為人婦卻與外男有糾葛,埋怨她不知分寸惹得林雅柔找上門來。

  可寧母居然說錯的不是她?

  注意到寧雲枝面上遮不住的驚訝,寧母心頭湧起說不清的自嘲。

  她竟會以為自己不信她嗎?

  寧母輕輕舒了一口氣才說:「你並無逾矩之處,也不曾主動和季懷安有過任何來往,你也控制不了他的一言一行,管不了他在夢中叫的人是誰。」

  「他的一意孤行對你而言是困擾,這不該成為別人來找你麻煩的理由。」

  她把寧雲枝找來,是想讓她自己處理好這件事。

  而非責備遷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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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為女子,她知道寧雲枝此時的處境。

  季懷安自以為情深,不顧世俗禮數一味地糾纏,寧雲枝也是不情願的。

  她深陷的非議,全都來自季懷安的一廂情願,她也有自己的不得已。

  寧雲枝心情複雜的垂首應是:「多謝母親。」

  「你不必謝我,」寧母嘆了口氣,「我本以為季懷安是個糊塗的,沒想到他的這位夫人也不甚靈光。」

  「今日把人打發了,只怕也不算是完,你往後要多留意,這夫妻倆都不是省油的燈,多些提防總不會出錯。」

  寧雲枝點點頭,母女相對再度無言。

  寧母不想讓林雅柔回來再鬧出難堪,索性擺手:「見也見過了,回去歇著吧。」

  可寧雲枝剛站起來,寧母就說:「放寬心,好生養著你自己的身子。」

  「你腹中的孩子才是你不可撼動的根基。」

  只要寧雲枝的膝下有出息的嫡出子女,她在侯府的地位就不會被撼動。

  一個出身卑劣的庶出子,不值得讓寧雲枝亂了心緒。

  寧雲枝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百味雜陳地牽起嘴角笑了:「多謝母親提點,我知道的。」

  只可惜寧母不知道的是,就算她真的懷著孩子,這個孩子也不會是她的救命稻草。

  只會是催命的鎖拷。

  寧雲枝剛走不久,蝶媽媽就獨自回來了。

  寧母摁著眉心:「打發走了?」

  「已經走了,」蝶媽媽低聲說,「只是那位嘴裡頗為不乾淨,字字句句都在往咱們大姑娘的身上牽扯,這樣的話倘若傳到心臟的人耳朵里,只怕是會對大姑娘不利。」

  以訛傳訛從來都不講道理的。

  今日只有一人胡說,明日或許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世人的嘴殺人不用刀,吃人也不見血。

  任由林雅柔這般胡鬧下去,寧雲枝肯定會受影響。

  寧母諷道:「咱們管得住自己的嘴,如何去捏住別人的嘴不許說?」

  蝶媽媽面露難色。

  「不過她今日既是丟了體面打上門來了,我也不可能什麼都不做。」

  寧母眼裡驟添冷意:「幫我給季家老夫人下一張拜帖,你再去庫房裡選幾樣清心降火,讓人少言養氣的藥材準備好送禮。」

  真當寧家沒人了?

  一個剛嫁入季家沒幾年的新媳婦,都敢來找她女兒的麻煩?

  林雅柔要是聽不懂寧雲枝的話,她就親自去和林雅柔的婆婆說。

  蝶媽媽連忙笑著說好。

  她這邊剛把事情辦好沒多久,寧雲枝就派白芷送來了一些補品和料子。

  東西都是最好的,對寧父和寧母來說也正合用。

  可剛下朝的寧父和寧母對視一眼,在對方眼中看到的都是相同的憂慮。

  寧母將屋內的人都打發走,親自接住寧父的外衣輕輕地說:「陛下這回借著老太爺的名頭賞了不少東西,陛下這是……」

  「慎言,」寧父閉上眼說,「那位是人君,九五之尊,怎麼可能對臣子的髮妻有別念?」

  厲今安雖行事強硬性子古怪,於民策治國上卻是難得的明君。

  他一肩身負天下人的指望,不會做出這種違背人倫,被天下人戳脊梁骨的事的。

  寧母靜默良久,最後也只是苦澀一笑:「只盼你說的都是正確的。」

  她其實也想不通。

  她本以為寧雲枝順利成婚,眼下又有了身孕,陛下從未動過任何手腳,是因為早就打消了那個念頭。

  再者說,陛下從前都忍住了,這麼多年都不曾露出痕跡,也不和寧雲枝有任何交集。

  為何近來又有了死灰復燃的跡象,先是和寧雲枝瑤光寺偶遇,現在又是只給寧雲枝賞賜。

  陛下為何突然又忍不住了?

  寧父臉色晦暗不敢深想。

  寧母也逼著自己把那個可怕到不能提的念頭壓制下去,改口道:「季懷安的夫人今日來了,聽說季懷安病得上不了朝了?」

  寧父淡淡地嗯了一聲,開口帶著厭惡:「他在瑤光寺衝撞陛下被罰,罪有應得。」

  「他的夫人來找雲枝麻煩了?」

  「談不上找麻煩,」寧母不屑道,「一個心浮氣躁的小丫頭,成不了什麼大事兒。」

  「可咱家的孩子總歸不能平白受這樣的委屈。」

  寧父眸色沉沉地說:「我知道了。」

  次日一早,寧父在早朝上參了季懷安一本,連帶著季懷安的老父都吃了掛落。

  寧母用過早飯後乘車出門,直奔季家。

  寧雲惜打著陪伴的名義找到寧雲枝,卻被一眼看穿:「你是不想做女紅吧?」

  「是啊,」寧雲惜被拆穿了也不窘迫,紅著臉大大方方地說,「我就是不想做,姐姐你要幫我做嗎?」

  寧雲枝:「……」

  她何時說過要幫她?

  寧雲惜卻不給她拒絕的機會,直接把做了一半的繡棚塞進她的手裡:「哎呀我的好姐姐,你就當是救救我吧好不好?」

  「等母親從季家回來發現我還沒改好,肯定又要數落我了。」

  季家?

  寧雲枝詫異道:「母親去季家做什麼?」

  「當然是為了給你出氣啊,」寧雲惜想也不想地說,「那林雅柔都打上門來說你壞話了,母親當然要回敬回去。」

  寧母對寧雲枝的確是有些要求過高,過於苛刻。

  可這不代表她能接受寧雲枝受委屈。

  寧雲惜說著一臉悔恨的唏噓:「難不怪別人都說人小心胸也小呢,我昨天還以為母親會說你呢。」

  她巴巴地跑來給寧雲枝通風報信,結果純屬多餘。

  她小人之心度寧母之腹了。

  寧雲枝擺弄著繡棚,心情有幾分古怪。

  寧母真的是去給她做主出氣的嗎?

  她聽著寧雲惜叭叭叭的各種廢話,張了張嘴再次陷入沉默。

  她前世和寧母相處的時間極少,也沒有在家裡住過幾日。

  她對母親的印象,始終停留在各種不近人情的冷漠訓斥上。

  這還是第一次,她有了被母親撐腰的感覺……

  寧雲惜說了半天沒人搭腔,轉過頭看到寧雲枝在失神,嘀咕道:「姐姐?」

  「難不成你也覺得這個很難,你也不會?」

  「你倒也不必激我,」寧雲枝瞥她一眼,拿起繡針在料子上點了幾下,就在寧雲惜滿眼的期待中將繡棚還給她,「正巧我今日有空,我看著你做。」

  「啊?」

  寧雲惜宛如天塌立馬耷拉了臉。

  「姐姐你不幫我……」

  「不幫。」

  寧雲枝果斷拒絕後無視她的失落,反覆調整呼吸後小聲問:「母親的衣料好像都是蜀繡,你知道她喜歡什麼花樣的嗎?」

  寧母的生辰快到了。

  她想給母親做一件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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