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羞辱
傳旨的謝公公前腳剛走,戶部就有專人登門。
沈言章還沒從自己突然被罷免官職的震驚中緩過神來,不等來人開口就暴躁道:「你來做什麼?」
「我現在沒心思和你廢話,趕緊走!」
昔日只能跟在沈言章身後點頭哈腰的人滿臉肅然,不帶任何人情味公事公辦地說:「小侯爺莫急,下官今日前來是有正事兒的。」
沈言章不屑冷笑:「就你?」
此人雖說是上過三榜,可家境貧寒也無門路,在戶部熬了數年也依然是個馬前卒。
他也配跟自己提正事兒?
就在沈言章失去耐心要開口把人攆出去時,來人卻不緊不慢地說:「按尚書大人的意思,小侯爺既已不是咱們戶部的人了,就沒必要再留著戶部的印信了。」
「下官今日前來,就是為了取回印信的。」
代表官職的印信取走,就表示沈言章和戶部再無關係。
從此他就單純只是侯府的小侯爺,再無官身。
沈言章的臉色一變再變。
罷免的聖旨剛剛傳到,這些小人就迫不及待要來踐踏他了?
這些人也配?
他甚至都顧不上看定先侯和徐氏的神情,黑著臉一字一頓地說:「賀章,我只是暫時摔了個小跟斗,你真當……」
「下官對小侯爺的家務事和近況不感興趣,也不能感興趣。」
賀章微微一笑:「下官前來,也只是為了執行尚書大人的命令罷了。」
「還請小侯爺速速將印信取來歸還,也免得我等難做。」
「你……」
「孽障!」定先侯在沈言章失控前怒道,「還不快去拿東西!」
戶部尚書顯然是先得了什麼消息,否則絕不會來得這麼迅速。
如今的種種都是皇上的意思。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沈家擔不起抗旨的罪名!
沈言章氣急敗壞地打發人去自己的書房取印,衝著賀章低吼道:「滾出去等著!」
「高門侯府,豈是你這種小人可踏足的?」
「滾!」
輪不到這些人來輕賤他!
賀章對著勃然欲怒的定先侯搖頭一笑,從容道:「小侯爺說的是,下官這就告退。」
徐氏頹然又絕望地看著代表官職的印信被帶走,倉惶之下自心口湧起難以言喻的恐慌和絕望。
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只是想把沈言章親生的血脈接回來而已。
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孩子而已。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寧雲枝……
徐氏眼底驟亮強行定神,死死地抓著渾身發抖的沈言章說:「兒啊,聽你父親的話,快去找寧雲枝!」
所有變故都起自寧雲枝怒而離府。
這些全都是寧雲枝慫恿寧家人做的手腳!
只要把寧雲枝哄回來了,肯定都會恢復成原樣的!
沈言章雙眼布滿血絲說不出話,徐氏急得跳腳:「我現在就去遞牌子入宮,你跟我一起去!」
「到了仁壽宮,你見到寧雲枝一定要與她好好說,無論如何都要哄得她回心轉意,」徐氏頓了頓,強忍著不甘心說,「她要說起孩子,就暫時都隨了她的意,等把她帶回來再說!」
孩子必須要。
可也不能再讓寧雲枝這麼鬧下去了!
徐氏說完急匆匆地拽著沈言章就要走,走到門口猛地回頭看向若有所思的定先侯,心頭猛然咯噔一下。
遍體生涼。
她只有沈言章這一個兒子。
可定先侯不是。
他除了沈言章以外,還有兩個庶出的兒子。
在這三個兒子當中,他最為看重的,從來就不是沈言章。
徐氏當初為了幫沈言章奪得小侯爺的位置,耗費心機無數終於把沈言章綁到了寧家這棵大樹身上。
可事態再這麼失控下去,定先侯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起了換繼承人的心思,沈言章連小侯爺的名頭都保不住!
沈言章還在兀自惱火沒反應過來,被徐氏拽著的時候脫口而出:「此事本也不是我一人之錯,憑何……」
「住嘴!」
徐氏狠狠呵斷他的話,故作鎮定地對著定先侯說:「侯爺,我帶著言章入宮,你去一趟寧家吧。」
定先侯面露不滿:「寧家的夫人早就放了狠話,不見侯府的人,就連這個孽子都不去,你……」
「寧夫人的確是這麼說過,可老太爺卻不曾表過態,」徐氏一針見血地拿捏住了他最在意的東西,慢條斯理地說,「寧家到底還是老太爺說了算的。」
「寧雲枝是老太爺心尖子上的寶貝疙瘩,此番是言章糊塗做錯了事兒,可咱們做父母的若是一點表示都沒有,進而惹來更大的報復,那可如何是好?」
定先侯為人昏庸也無大才,靠著繼承來的爵位碌碌無為了大半輩子。
他最想要的不一定是加官進爵更上一層樓,可他絕不願自己的地位因此受到任何影響。
別人不一定有這麼大的影響力。
可寧家老太爺能。
見他臉色變了,徐氏知道自己抓准了要害,嘆了口氣說:「子不教父之過,侯爺親自去一趟,豈不是更能表示咱家的誠意麼?」
定先侯氣得恨不得再給沈言章幾下,困獸似的原地轉了一圈,陰沉道:「我會去的。」
徐氏懸起的心落下一小半,忙不得地抓著沈言章去準備入宮的事宜。
入宮的馬車上,徐氏拉著沈言章絮絮叨叨地說:「我知道這回是讓你受委屈了,可是兒子,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暫時退一步也是為了大局,懂嗎?」
她也很冒火寧雲枝的任性胡為,甚至還很看不上寧家以強權迫人的做派。
可難題當前,不得不解。
等把寧雲枝接回來了,她自有無數種磋磨人的法子等著她!
沈言章眉宇間攏聚著陰冷,鐵青著臉嘲道:「可她若是不依呢?」
「她……」
「不可能,」徐氏想也不想地說,「你只要能低下頭稍微哄她幾句,她有什麼是不依你的?」
寧雲枝但凡抵抗得住沈言章的溫柔,也不至於徒有如此顯赫的背景,卻只能被困在侯府里站規矩。
沈言章繃緊了下頜不肯接話。
徐氏裝作不知,撩起車簾向外看了一眼,沉沉地說:「台階已經擺好了,下與不下已經由不得她了。」
「我之前與你說的,都記住了?」
沈言章沉默了很久很久,終於在馬車抵達宮門前時微不可聞地應了一聲。
「我知道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