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她還是去見他了啊
侯府的馬車只能停留在宮門外,徐氏和沈言章都需要步行入宮。
而這兩人剛到宮門口,寧雲枝就已經知道他們來了。
太后注意到她落筆的動作慢了一拍,戲謔道:「人還沒到呢,你這心思就已經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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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寧雲枝苦笑道,「您何必取笑我呢?」
「哀家這可不是在笑話你,」太后慈眉善目地點了點寧雲枝的眉心,輕輕道,「是在為你高興。」
從古至今,女子一旦出嫁就是到了另一番不可預知的天地。
過得好與壞,除了自己的苦心經營外,最大的區別就是在於夫家的態度。
女子多是卑微的。
夫家強橫,日日夜夜必有無數的磋磨要忍受。
可寧雲枝與旁人都不同。
寧老太爺為她選的這門婚事,她的夫君家沒有強橫的機會。
這不,徐氏和沈言章都來認錯接她了。
能得婆婆親自來接,這可是多少女子做夢都不敢想的殊榮。
太后心裡雖說對沈言章也有不滿,卻也巴不得他趕緊來把寧雲枝接走。
畢竟寧雲枝在宮裡多待一日,皇極殿那邊不可控的風險就更大三分。
她實在賭不起。
不可再讓厲今安徒生妄念了。
太后示意寧雲枝把筆放下,視線落到她的小腹上,低笑道:「你馬上也是要做母親的人了,總不好和孩子的父親鬧得太僵。」
「你和他是要過一輩子的人,總不能真的老死不相往來,各在一方吧?」
寧雲枝聽出太后的勸和之意,適時的低頭小聲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有何難?」太后失笑道,「皇帝已經罷了他的官,哀家一會兒再給你那個不識趣的婆母一個教訓,他們母子得了這回的教訓,往後絕不敢再與你鬧。」
「待你平平安安地誕下腹中孩兒,將嫡子嫡女撫養長大,你婆母就只能將管家主事的權柄移交給你,侯府不都是你說了算?」
當家做主,別人或許需要煎熬大半輩子,可寧雲枝不需要。
她的餘地比太多人寬鬆太多。
寧雲枝心裡對此不以為意,卻也知道自己不可拂逆了太后的好意,故而思索似的想了半天,才輕輕地說:「娘娘教導的是,我記下了。」
「哀家就知道你是個聰明孩子。」
太后滿意道:「行了,你那個婆母既然來了,哀家自有話吩咐她,你是晚輩不便在邊上聽著,去後邊歇著吧。」
寧雲枝從善如流的起身告退。
太后整了整衣襟,面上的笑意變淡:「讓人在殿門口候著,哀家不得空見誰。」
柳嬤嬤瞭然地點點頭,不多時就把徐氏和沈言章攔在了門外。
好巧不巧,徐氏和沈言章站的地方,恰好是太陽最盛的空地上。
柳嬤嬤看似恭敬地說:「娘娘才與大姑娘說經有些乏神,眼下不見任何人。」
「侯夫人若是沒急事的話,不妨先回去吧。」
徐氏不敢走,賠著笑臉說:「不要緊,我等會兒也是應當的。」
柳嬤嬤站在陰涼處輕輕一笑:「那侯夫人就在此稍候吧,等娘娘方便了,奴婢會來告知您的。」
徐氏本來想挪動的腳步瞬間又收了回來,被迫只能在太陽底下生生站著。
沈言章低著頭沒言語,只是在徐氏眼風掃來時暗暗咬緊了後牙。
徐氏低聲催促:「快啊!」
都到這種時候了,沈言章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犯糊塗!
沈言章努力無視心口翻湧的怒氣,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柳嬤嬤見狀眸色微暗,轉身繞過廊下進了內殿。
可沈言章足足跪了大半個時辰,柳嬤嬤才再度出現。
她就跟沒看到沈言章似的,只對著滿頭是汗已經花了妝的徐氏說:「太后只宣了夫人進去。」
徐氏蒼白的臉上擠出個笑:「好好好,有勞嬤嬤了。」
「只是我這樣子……」
「夫人請隨奴婢來。」
徐氏跟著柳嬤嬤一路小跑,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的形容,終於在輾轉一圈後見到了太后。
太后眼神透著冷意,似笑非笑地說:「哀家聽說,侯夫人近日得了一個好金孫?」
徐氏老老實實地跪著,心口無聲一慪,忍著侷促小聲說:「是臣婦一時糊塗,可臣婦也是有苦衷的。」
「是麼?」
「還望太后容稟,」徐氏苦著臉說,「臣婦之所以想把那個孩子接回來,真的是有緣由的啊。」
太后沉默下來示意她說,徐氏一句三頓地將早就想好的說辭倒了出來。
徐氏說完眼角含了淚花,哽咽道:「雲枝腹中的孩子來得屬實不易,那是在菩薩面前求來的貴子。」
「臣婦特意請高人算過,說要想保她們母子平安,就必須積手足之德,彰顯菩薩的慈悲恩德,」徐氏抬手擦了擦眼淚,苦澀道,「在得知那孩子的下落之前,臣婦本以為這手足之德,說是同出一母的孩子,不成想卻突然知道言章居然有個流落在外的血脈。」
「臣婦當時一聽,滿心滿眼想的都是趕緊把孩子接回來,也算是全了菩薩賜子的恩德,好藉此保佑她們母子平安,可……」
徐氏刻意停頓了許久,等淚珠砸到手背上才沙啞道:「可那幾日府上事多,臣婦為二房那個孽障的事情忙得神思不寧,一時大意就沒能和她說清楚,不成想竟是讓她生出這麼大的誤會,還為這點瑣事擾了太后的安寧。」
「都是臣婦的罪過,請太后責罰。」
徐氏說完深深叩地,像是悲切懊惱得不能自已。
可太后的眼尾卻暈出了點點嘲意。
徐氏這是把所有人都當傻子嗎?
這麼荒謬的理由,她以為誰會相信?
不過她既然已經扯出了幌子,太后也不介意忍著噁心幫她一手。
太后想到厲今安的心思,眼底冷色更多一層,不耐道:「既是事出有因,那為何動手傷人?」
徐氏誤以為太后信了自己的話,心口巨石轟然落肚的瞬間哭得更大聲了:「娘娘,此事更是誤會啊……」
徐氏在仁壽宮裡哭得聲淚俱下,字字都是述說自己的良苦用心。
而她說的話,也都被宮人轉述到了寧雲枝的耳中。
寧雲枝聽得很是想笑。
她從前還好奇,宋池月自小就養在徐氏身邊,從哪兒學來做戲似的唱念俱佳的好本領。
今日倒是找著根兒了。
原來是跟徐氏學的。
宮人說完沒走,反而是試探性的開口:「大姑娘,小侯爺在殿外的太陽底下已經跪了一個多時辰了。」
「太后暗中吩咐過奴婢,您若是擔心小侯爺的話,其實可以過去看看的。」
太后是想讓他們重歸於好的。
理由或許不可為人知曉,但太后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寧雲枝聞聲喉頭迅速發緊,垂下眼說:「好,我知道了。」
「我換身衣裳就去看他。」
寧雲枝走出偏殿的同時,謝公公滿臉忐忑地走到厲今安的身後,忍著心驚小聲說:「陛下,大姑娘出門了。」
厲今安手中轉動的玉珠發出咔嚓的一聲脆響。
謝公公聽著動靜不受控制地一陣牙酸骨顫,哆哆嗦嗦地說:「大……大姑娘她……」
「她去見小侯爺了。」
厲今安緩緩低頭凝視手中被捏成粉末的玉珠,聲輕若鬼魅低語:「她還是去見他了啊……」
她為什麼要去見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