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瘋話


  人為製造出的昏暗內,目之所及之處全是飛舞的螢光點點。

  除了這些讓人挪不開的閃爍光點,唯一能看清的就是對方眼底的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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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目相對,二人無話。

  微妙的靜謐在充斥滿暗色的狹小空間內不斷膨脹發酵,寧雲枝頭腦一片空白,聽到了自己失控到驚人的心跳。

  她看著幾乎是半蹲在地上仰頭看著自己的男人,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脊背,猛地甩開他的手:「放肆!」

  「你……」

  「是我的不是,」厲今安沒半點被呵斥的羞惱,反而是低笑出聲,「是我孟浪了,還請姑娘恕罪?」

  寧雲枝惡狠狠地瞪著他。

  厲今安戲謔道:「話說回來,好看嗎?」

  「呵。」

  寧雲枝別過臉避開他的目光,故作不屑的冷嗤道:「幾個會發亮的蚊蟲罷了,堂堂朱雀閣的主人,竟會將這種俗物當做寶?」

  聽到她諷刺自己沒見過好東西,厲今安不惱反笑:「杳杳,這是螢火蟲。」

  寧雲枝幼時只在書中見過,後來在宮中機緣巧合捉到一隻,將那小小的螢火蟲當成了至寶,還特意用了琉璃罐子裝起來。

  厲今安十八歲初立戰功回皇城那年,正好在御花園撞見了抱著罐子哭的寧雲枝。

  為了一隻註定無法餵養的螢火蟲,小小的姑娘縮在花叢下泣不成聲。

  他當時見了隱隱覺得有些可笑。

  再離京時,卻一夜未睡,親自抓了滿滿一罐子的螢火蟲,輾轉數人之手,想借寧老太爺的手送給她。

  可如今想來,當初的寧雲枝應當是沒看到。

  老太爺怎麼可能會讓她看到?

  那罐子註定無法被送到她手中的螢火蟲,就如同他這些年來的心思一樣,全是見不得光的。

  厲今安長睫微垂,戲謔道:「真的不喜歡了?」

  寧雲枝沒察覺到他話中露出的破綻,梗著脖子嘴硬:「誰會喜歡蟲子?」

  話說得狠絕無情,在指尖的螢火蟲緩緩爬動時,寧雲枝卻下意識地翻轉手腕,將快要掉下去的小東西護在了掌心裡。

  微小的螢光透過指縫隱隱閃爍。

  脆弱又帶著致命的迷惑。

  厲今安看破不說破,伸手扶了扶臉上的面具,慢悠悠的:「其實晚上的密林深處,螢光如星火,月影浮動林木婆娑,那才是最好看的。」

  寧雲枝感受著掌心裡的酥癢不說話。

  厲今安話鋒一轉,幽怨輕嘆:「可誰讓我有自知之明,知道你不可能會應我的深夜之邀,只能退而求其次了呢?」

  他是擅長得寸進尺,可也要卡准尺度。

  他還不想把寧雲枝惹惱。

  寧雲枝沒好氣地呵了一聲,轉身就要走:「我來不是聽你說這些廢話的。」

  「你要是沒什麼別的可說的,那我就先告辭了。」

  她就不該來。

  她也不該和這個男人有多的接觸。

  她早該想方設法要了這人的命,藉此來永遠保全自己。

  寧雲枝無聲咬緊牙關,大步朝著更濃郁的黑暗走去。

  身後卻突如其來地響起一聲:「你以為自己走得了?」

  寧雲枝猝然頓住。

  厲今安在她再度提起警惕前柔了口氣,笑意深深:「前頭的樓梯上了鎖,原路返回是出不去的。」

  「出口在這邊。」

  寧雲枝狐疑的眯眼看向他。

  厲今安用事實勝過雄辯,隨手抓起一個燭台輕飄飄地拋了上去。

  砰的一聲悶響,證明他所言非虛。

  在寧雲枝炸毛之前,厲今安伸出自己的胳膊,對著寧雲枝點了點下巴:「把手搭上來,我帶你出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儘管寧雲枝的心裡有萬千不情願,已經自投羅網的情形下,卻也不得不配合。

  暗道漆黑毫無光亮。

  走在前頭的人卻始終保持著她能輕鬆跟上的勻速。

  哪怕什麼也看不到,可一路行來卻沒遇上半點磕絆。

  前頭隱隱可見一線光亮時,走在前頭的人放慢了腳步說:「把眼睛閉上,等出去適應了再睜眼。」

  驟黑驟明,會刺激到視線。

  寧雲枝屏氣閉眼,跟在厲今安的身後邁步上了台階。

  片刻後,厲今安垂眸凝視著依舊閉著眼睛的寧雲枝,心頭泛開無人可察的柔意。

  「好乖。」

  讓閉眼就閉眼。

  乖得讓他幾乎要用盡全身的自制力,拼命禁錮心底瘋狂叫囂的困獸。

  寧雲枝睜眼的剎那猛地推了一把,將抵近在自己身前的人推得向後趔趄了幾步,飛快拉開二人間的距離。

  步移景轉,不久前她還在幽暗的地道內,此時卻已經身處在一個春色明媚的院子裡。

  寧雲枝暗含打量地掃視一圈,還沒開口就聽到站穩的人忍著笑說:「沈書琅不是沈言章的種。」

  饒是寧雲枝的心裡早有猜測,卻也在聽到這話的瞬間徹底愣住。

  她沒想到厲今安會開門見山到這種程度。

  她神色古怪地抿了抿唇:「那可是大理寺查案的人幫忙找到的,侯府也再三確認過的人。」

  若不是有這雙重保障當底氣,徐氏和沈言章也不會大費周章只想把人接回來。

  厲今安懶懶地嗯了一聲,微妙道:「你怎知大理寺給出的結果就是正確的呢?」

  「沈言章早就廢了,他沒那個本事,這你不是早就知道的麼?」

  寧雲枝臉上青紅交錯,卻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只冷沉反問:「那你又怎麼確定,你說的就是真的呢?」

  多方勢力盤查下得出的結論都是一致的,甚至就連她祖父都沒察覺異常。

  此人哪兒來的底氣篤定?

  厲今安唇角微勾露出個惡意滿滿的微笑,坦誠道:「因為那個女子能活到現在,是我乾的呀。」

  寧雲枝白日見鬼似地止住呼吸,不可置信地說:「你說什麼?」

  這人到底在說什麼瘋話?!

  厲今安沒直接回答寧雲枝的話,反而是走到葡萄架下的藤椅上坐下,還熱情地拍了拍身側的椅子,示意寧雲枝坐下。

  見寧雲枝站著不理會他,厲今安蹬地一腳讓藤椅慢慢悠悠地晃起來,不緊不慢地說:「此事說來話長,你真的不坐下聽我細說?」

  寧雲枝見他這副怡然自得的樣子忍不住狠狠磨牙,賭氣把另一個藤椅拉得離他遠了許多,坐下咬牙道:「你到底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你真的不明白麼?」

  厲今安目光幽幽:「我覺得沈言章不配和你過日子,也不想讓你和沈言章過一輩子唄。」

  寧雲枝不主動把沈言章踹了,他還怎麼求得名分?

  為了名正言順,他多一些無恥,多一些老謀深算有何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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