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那個孽種怎麼配?


  次日一早,寧雲枝起床後準備去給徐氏請安,看到端著熱水進來的白芷,不由得有些好笑:「不是說允你幾日假麼?」

  「怎麼得了空閒不知去躲懶,反倒是巴巴地跑來了?」

  寧雲枝待下一貫溫和,白芷還沒開口,連翹就大著膽兒打趣道:「姑娘您是不知道,白芷姐姐就是個天生的勞碌命。」

  「奴婢本來也勸她多歇一日,可她心裡惦記著您,唯恐是奴婢伺候得不周到,好讓您受了委屈。」

  

  連翹說完撇撇嘴,話說得抱怨,圓圓的眼睛卻全都是笑:「說來都是奴婢不中用,若是奴婢得力了,她又怎會這般放心不下呢。」

  白芷紅著臉剜了連翹一眼,沒好氣道:「就屬你嘴快。」

  「姑娘別聽她瞎說,」白芷不好意思道,「奴婢已經好了,自然不能耽誤差使。」

  在寧雲枝的陪嫁丫鬟中,白芷話少心細,是性格最沉穩的一個。

  寧雲枝從前也的確是對她倚重頗多。

  可如……

  疑雲一起,就很難再無風自散。

  寧雲枝笑著斂去多餘的雜緒,失笑道:「不想歇著那就收拾收拾跟我出去。」

  她昨晚就沒去請安。

  今早要是再不去的話,有人大概率就要不高興了。

  徐氏的確是不高興。

  自從把柳姨娘和沈書琅接回來以後,寧雲枝看似處處大度溫和,對她的恭順卻不如從前了。

  寧雲枝嫁進侯府兩年多,從未在晨昏定省上犯過懶。

  可就這幾日的功夫,她已經幾次沒出現了?

  寧雲枝甚至連推脫的藉口都懶得找,隨便打發個丫鬟來就說累了不來了。

  她對自己這個婆母可還有半點敬意?

  再這麼下去,她豈不是要直接把侍奉婆母的規矩給省了?

  徐氏一大早起來就氣不順,再一看請安的時辰都過了寧雲枝還沒出現,當即冷笑:「咱們的這個少夫人的派頭,還真是越來越大了啊。」

  一次兩次不來就罷了,現在居然連個傳話的下人都懶得派了嗎?

  沈言章本來想開口為寧雲枝解釋幾句,可轉念想到寧雲枝近來對自己的冷淡,剛張開的嘴又沉默了下去。

  宋池月面上帶著遲疑,左右看看後軟聲道:「母親,弟妹或許是有什麼事兒耽擱了,要不我先伺候您用飯吧?」

  徐氏冷著臉不說話。

  宋池月無奈道:「言章,你也勸勸吧。」

  「再等下去,早飯可就涼了,我們用些涼的倒不打緊,可母親的身子如何經受得住?」

  沈言章昨晚又喝了不少酒,此刻正被宿醉的頭疼折磨得頭痛欲裂。

  他看到宋池月滿臉的為難,頓了頓站起來說:「長姐說得在理。」

  「您還是先用飯吧。」

  徐氏皮笑肉不笑的:「聽說你這幾日都睡在書房,那邊也沒打發人過去看看?」

  沈言章眼底的陰霾更甚一層。

  徐氏當場黑了臉:「越來越不像話了!」

  不侍奉婆母,不體貼丈夫。

  寧雲枝以為自己多潑灑些銀錢給沈書琅添置物件,她就算是言行無錯了嗎?

  她到底還記不記得自己身為人婦的責任?

  沈言章繃緊了下頜,接過宋池月手中端著的瓷碗送到徐氏的面前:「先吃完飯再說吧。」

  往日寧雲枝在場的話,就該是她站在徐氏身後奉茶侍飯。

  可她今日不在,只能由宋池月代勞。

  宋池月在此刻展現得越是孝順體貼,徐氏心裡對寧雲枝的不滿就更上一層樓。

  直到這頓早飯吃至尾聲,寧雲枝才姍姍來遲。

  寧雲枝越過丫鬟打起的帘子進門,站定後盈盈一禮,不等徐氏叫起就笑著說:「我一路緊趕慢趕生怕耽誤了婆母用飯,沒想到您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徐氏冷眼厲色地盯著她:「你若是遲遲不來,我難不成要一直餓著等你?」

  「那怎麼能行呢?」寧雲枝好笑道,「我最是清楚餓肚子乾等著的滋味,我怎會忍心讓婆母受這種苦楚?」

  「不過我想著姑奶奶最是體恤孝順,肯定會先伺候您用飯的,果不其然,還是姑奶奶想得周到。」

  宋池月干站了一早上腹中空空,聽到這話要笑不笑地瞥了寧雲枝一眼,嘲道:「我的確是不忍心見母親受飢餓之苦,可弟妹若是再來得晚些,只怕都要趕上用晚飯的時辰了。」

  這麼多人都等著呢,寧雲枝是怎麼好意思來得這麼晚的?

  不料寧雲枝卻跟聽不懂嘲諷似的,看了陰沉著臉的沈言章一眼,掩唇輕笑:「左右我來得早晚也不耽誤你們用飯,橫豎大家都餓不著就是好事兒了。」

  這一桌子人吃飯從來不叫她落座。

  眾人吃飽就剩她一人干餓著。

  何必非要等她呢?

  寧雲枝說完也不看徐氏鐵青的臉色,扶著腰給自己找了個座兒。

  徐氏見鬼似的瞪著她,斥責還沒出口,就聽到寧雲枝自顧自地說:「說來也不是我存心怠慢。」

  「只是我昨日入宮給太后請安,太后聽完太醫呈遞的脈案,特意囑咐了我需得注意三餐準時,切不可因別的瑣事延誤,否則會導致孩子長得不好。」

  寧雲枝說完故意低頭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嘆道:「為了謹遵太后的囑託,我今日還特意起早了一些,不成想還是耽誤了。」

  「婆母,」寧雲枝看向徐氏,忐忑道,「您不會因為這個就怪罪我吧?」

  徐氏一口氣還沒上得來,就先被太后二字狠狠堵住了。

  太后都說了讓寧雲枝定時用飯,她能說不行嗎?

  她敢說不行嗎?

  她不敢!

  寧雲枝開口就把太后抬出來了,誰也不敢去親自向太后驗證真假。

  她就算是有一肚子的窩火氣,那也不敢衝著此時的寧雲枝發!

  徐氏臉上陰沉沉的,看了一眼寧雲枝的肚子,冷冷地說:「既是太后的吩咐,當然是以謹遵懿旨為上。」

  「只是你近來身子一日更比一日重,往後還是少出門走動為妙。」

  也省得出一趟門就搬來了太后壓她!

  寧雲枝從善如流的點頭說好,目光一轉沒看到沈書琅,意外道:「小少爺不在麼?」

  「我聽說他昨晚都是睡在了婆母這裡,他可還喜歡我準備的那些東西?」

  徐氏想到昨日流水似的送回來的各色好物,僵硬的臉色緩和了些許,冷淡地說:「他小孩子家家的受不住餓,也等不來你,先吃過東西到後邊玩兒去了。」

  「物件尚可,你有心了。」

  饒是她對寧雲枝近來的做派非常不滿,也不得不承認寧雲枝準備的東西都是好的。

  她也親自命人挨個排查過,寧雲枝沒動任何手腳,那些東西對沈書琅無害。

  徐氏著急想把沈書琅早些安排在身邊教養,昨日就吩咐人連夜都布置上了。

  每一處都很滿意。

  寧雲枝露出個溫柔的笑:「您不嫌粗劣便好。」

  「說來不怕您惱,那些東西本來是做出個粗糙版子打樣的,管事們搜羅來了想著先讓我過目,我滿意了以後再仿著這模子做得更精細些,也好備著給我的孩子用。」

  「小少爺來得匆匆,一時也趕不及做新的,只能臨時把這些先送來湊合用著。」

  徐氏剛緩和分毫的臉色再度一僵。

  一直沒開口的沈言章有了明顯的不悅:「那些已經很好了。」

  「給無知幼兒用的,何須如此鋪張奢靡?」

  能入徐氏眼的已經是好物。

  可寧雲枝卻說這些都算是粗製濫造。

  她難不成還想給她生的那個孽種打造出個金玉窩嗎?

  那個孽種怎麼配?

  「小侯爺此言差矣,」寧雲枝不贊成道,「小兒無知,可父母不無知啊。」

  「你我的孩兒乃是侯府嫡出,也是寧沈兩家的血脈,用度稍精細些也是理所應當的。」

  「再者說了,庶出的和嫡出的怎能用一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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