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出氣


  眼看著寧叔母越俎代庖,搶了自己打發人送太醫的活兒,徐氏急得恨不得跺腳。

  沈言章剛被罷免官職不久,這回又多了把寧雲枝氣暈的過錯,想官復原職豈不是更麻煩了?

  早知道她就該忍著的!

  當時忍住了不說出罰她的話,就沒這麼多麻煩事兒了!

  徐氏急得差點原地打轉,反覆吸氣後急忙推了沈言章一下:「別愣著,快進去啊!」

  這時候不好好表現,後邊的話可就更不好說了!

  沈言章本能地不太想去。

  可對上徐氏催促的目光,卻不得不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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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在場的人都不想看到他。

  寧雲枝已經醒了,靠在軟枕上面色冷淡,看到他進來連眉毛都沒抬一下。

  寧母坐在她床邊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寧叔母倒是話沒斷過,可注意到寧雲枝疲憊的神情,只能把心焦的話壓下去,柔聲道:「你放寬心好好休息,別的什麼都不用想。」

  「有什麼想吃的打發人去跟我說,叔母做了親自給你送來啊。」

  寧雲枝蒼白的小臉上露出個笑,虛弱道:「多謝叔母。」

  「多謝母親。」

  「你好好的,我們才能安心。」

  寧母說完幫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起身對著沈言章說:「你隨我出來。」

  沈言章跟在寧母身後走到院子裡,還沒開口就聽到寧母說:「你當初在我和她父親面前許諾的話,我不想舊話重提。」

  「可我只想告訴你,我家姑娘不是沒人要了,非要往你府上塞的,」寧母轉過頭冷冷地看著他,一字一頓,「小侯爺若是不願善待,那大可你我兩家好聚好散,不必如此磋磨人。」

  她的確是盼著寧雲枝能在侯府里安安穩穩的一輩子。

  也千方百計地防著寧雲枝的生活會起波折。

  可沈言章真的能讓她安穩一輩子嗎?

  如今只是多出一個庶子,寧雲枝就三番五次遭罪,來日若是再多幾個呢?

  這侯府里的鶯鶯燕燕不會斷絕,沈言章若是一直處事昏庸如同今日,寧雲枝和孩子該怎麼立足?

  要讓寧雲枝憋屈著忍氣吞聲過一輩子嗎?

  不,那不是她想看到的。

  寧雲枝的一生,也不該是那樣的。

  沈言章無論如何都沒想到,一貫少言的岳母能說出這種話,猛地一怔後當即躬身保證:「岳母放心,我從今往後一定不再讓她受委屈。」

  「我知道您的意思,可我……」

  「我只是說出另一種可能罷了,你倒也不必急著賭咒發誓。」

  寧母眼中掠過淡淡的嘲諷,心說誓言若是可信,寧雲枝就不會有今日的委屈。

  沈言章可是保證過一定會對寧雲枝好的,可如今呢?

  寧母不欲與他多言,確定寧雲枝無礙後,明擺著是心裡還存著氣,也沒和徐氏道別就直接回了寧家。

  沈言章把寧母她們送走,折回錦繡堂時卻被連翹攔在了門外。

  連翹明顯是剛哭過,眼睛還是紅的,擋在沈言章面前時卻帶著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姑娘已經歇下了,小侯爺還是請回吧。」

  寧雲枝不想見他。

  他只是沒在寧雲枝和他母親起爭執的時候站在她這邊,只是沒幫她說話,不讓她受罰而已。

  寧雲枝就這麼生氣?

  可寧雲枝頂撞的人是他的母親,他怎麼可能幫著她公然頂撞?

  沈言章臉色晦暗不明,自嘲道:「她竟是厭我至此?」

  「姑娘只是累了,」白芷一板一眼地說,「太醫的話您也聽到了,姑娘此時需要多休息。」

  再去打擾,那就是很不識趣了。

  沈言章深深地望了一眼寧雲枝緊閉的屋門,轉身時說:「我就在書房,有事兒的話及時告知我。」

  等寧雲枝氣消了,他再來與她慢慢解釋。

  沈言章走後沒多久,於聲就小心翼翼地把寧雲枝扶了起來,餵了她一顆黑黢黢的小藥丸。

  看到寧雲枝的臉色終於恢復了一點血色,於聲才如釋重負地說:「姑娘,這藥切不可再吃第二回了。」

  要想瞞過太醫,就不得不做點兒手段。

  可這偽造孕脈剝弱脈象的藥性太烈,吃下去對身子有害無益。

  於聲還想勸什麼,寧雲枝卻笑著搖頭:「我心中有數。」

  她今日故意頂撞激怒徐氏,本就是為了裝暈演這一場,好為端午的滑胎做鋪墊。

  也正好推了端午節禮一事,也好方便別人動手腳。

  只是她也沒想到寧母和寧叔母居然會來。

  寧雲枝回想起寧母微微發紅的眼睛,心情複雜地閉上眼說:「你也下去吧。」

  「這幾日不拘誰來,我都不見。」

  於聲應聲退去。

  可寧雲枝剛說過不見任何人,不到一個時辰,仁壽宮的柳嬤嬤就帶著大批賞賜親自來了。

  柳嬤嬤看到了寧雲枝的虛弱,頓時在心裡把無事找事的徐氏罵了個狗血淋頭。

  太后本就擔心這門婚事會出差錯,也始終懸著心生怕陛下會從中作梗。

  結果呢?

  陛下還沒下手呢,沈言章就自己快要把什麼都搞砸了!

  要是沈言章和徐氏把寧雲枝真的傷到心灰意冷了,寧雲枝這邊剛一和離,皇極殿裡肯定馬上就要往外傳封后的聖旨。

  屆時皇上執意要娶一個二嫁的婦人,皇室的顏面何存?

  皇家的威嚴何在?

  這對糊塗的母子到底知不知道輕重!

  柳嬤嬤把寧雲枝留在屋內休息,走出去就沒好氣地剜了徐氏一眼,板著臉站在眾人前開始唱喏賞賜的單子。

  東海寶珠,西海的珊瑚。

  通體暖玉打造的枕頭,金絲楠木做的小床。

  每一件都是價值連城的寶貝。

  流水似的單子念完,柳嬤嬤示意宮人將東西送進錦繡堂,冷聲道:「太后說了,想來侯府也是有些底蘊的,不至於會在孩子的身上去省銀錢。」

  「少夫人若是有喜歡的侯府尋不來,那便可隨時去仁壽宮取,別學了市井小戶的小家子氣,沒得傳出去不中聽。」

  只是區區用物罷了,寧雲枝要什麼不能給?

  至於為了這麼點小事兒,就鬧到把人責罰到暈過去嗎?

  徐氏的臉上青一陣紫一陣的不敢反駁。

  柳嬤嬤剛要走,就聽到了熟悉又厭惡的聲音:「哎呦,嬤嬤這一路好快的動作,雜家愣是沒追上。」

  柳嬤嬤看到不請自來的謝公公額角突突一跳,客氣道:「是我不知公公也要來。」

  「不知公公此行來是為了?」

  「嗐,陛下聽聞大姑娘此處有些短缺的物件,正巧陛下的私庫里有些合用的,就打發了奴才來給大姑娘送麼?」

  謝公公樂呵呵地說完,轉而看向滿臉震驚的徐氏和沈言章,袖子一擺冷聲道:「接旨!」

  剛站起來的徐氏和沈言章再度跪了下去。

  等謝公公手中更長更多的單子念完,徐氏被扶起來的時候幾乎膝蓋都在顫顫。

  謝公公收起聖旨,要笑不笑地說:「奴才來時路過寧府,看到寧府的府門大敞,估摸著也是朝這邊來的,想來也快到了吧?」

  徐氏腳下再度一軟。

  沈言章的臉色也徹底繃不住,露出了難看的底色。

  寧雲枝今日才受罰,太后皇上以及寧家都不約而同往侯府賞東西。

  此事一旦傳出去了,豈不是都要非議說侯府苛待寧雲枝的用度了?

  那他在世人口中變成什麼了?

  而不等沈言章擠出客套的假笑,寧家老太爺身邊的吳叔就親自到了。

  侯府門外,三輛車停得穩穩噹噹,車上裝著的大箱籠分量十足。

  門外看熱鬧的人見了,紛紛捂著嘴小聲議論了起來。

  藏在人群中的人見狀不懷好意地勾唇一笑,趁亂道:「聽說是侯府不許少夫人給自己的孩子準備些好的物件,只能和那個庶出的少爺用一樣的,少夫人不依被罰得暈了過去。」

  「寧家和宮裡的貴人都是在借賞東西的名頭,給少夫人出氣呢……」

  「什麼?」

  「少夫人嫡出的孩子,怎麼能和庶出的一樣呢?」

  「是啊,這麼大的侯府,怎麼能嫡庶不分呢?」

  ……

  議論四起,挑起話頭的人消失在人群里。

  而有關侯府嫡庶不分的謠傳,在人們的口口相傳中逐漸變味。

  第二日時,沈言章聽完隨從的來報,氣得猛地踹翻了手邊的花瓶。

  「混帳!」

  「全都是混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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