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不為難憨貨
宋池月帶著丫鬟急匆匆地走了。
屋內的徐氏躺在床上悶悶地咳了幾聲,死死地攥住了被子的一角。
饒是她與定先侯當了大半輩子的夫妻,也不得不在此時感嘆,這人果真是絕情。
她的死活有什麼要緊?
定先侯一直看重的,始終只有他的官威和名望。
不論是誰擋了他的路,礙了他的好名聲,那就活該是要萬劫不復。
萬幸她還有宋池月這個養女在一心為她著急,不然豈不是病死在這屋裡,也不會有人知道?
徐氏艱難地忍著不適,喝了幾口水後逼著自己緩緩閉上眼睛。
她不會讓這些人如意的。
她不會讓屬於沈言章的爵位落入他人之手,也絕不會讓寧雲枝的孽種騎到沈書琅的頭上。
她一定要快些好起來……
……
松鶴堂里鬧哄哄地喧嚷了半日,最後也沒能請來太醫。
宋池月正在為了徐氏的病,著急地四處奔走的同時,錦繡堂里再度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補品。
連翹的嘴角壓都壓不下去,樂呵呵地說:「這些都是侯爺讓人送來的,侯爺還說了,您往後就不必再日日去請安了呢!」
除了定先侯,誰也給不出這樣的自由。
連翹選著讓寧雲枝開心的話說:「夫人雖是有時候糊塗,可侯爺還是很心疼您的嘛。」
「您瞧,得知您不舒服,連請安都給您免了,這是生怕您受累呢!」
寧雲枝聽得不住想笑,眼裡泛起的也是陣陣不可言說的譏誚。
心疼?
她一年見到定先侯的次數不超過十次,堪稱陌生人。
定先侯怎麼可能會心疼一個自己並不關心的兒媳婦?
他在意的是侯府的名聲,他的官聲。
做出這副萬事都可依她的樣子,無非就是在官場上被人彈劾了,不可能是因為其他。
不過她懶得打破連翹此時的開心,笑笑就道:「白芷呢?怎麼不見她?」
連翹被提醒了似的,茫然地轉了一圈奇道:「是哈,人去哪兒了?」
寧雲枝眸色微微閃動,不在意地說:「找不到就算了,你也不必特意去尋她。」
連翹沒多想就笑著說好,很快就被寧雲枝打發去清點這兩日得的東西。
她走出去沒多久,於聲就輕手輕腳地進了門,湊在寧雲枝的耳邊說了幾句話。
寧雲枝摩挲著指腹輕聲道:「怎麼會是她?」
「你確定看真切了?」
於聲也有些茫然,不過還是很肯定地點頭:「看真了,不會有錯。」
寧雲枝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她本以為白芷是被宋池月或者是徐氏收買了。
可與白芷暗中有聯絡的人,居然是侯府之外的人?
怎麼會是那個人呢?
寧雲枝狐疑著抿了抿唇,低聲說:「先暗處盯著即可,不必打草驚蛇。」
她還沒搞清楚,藏在白芷後邊的人到底想幹什麼。
於聲剛要點頭,來送東西的一個小管事就想求見寧雲枝。
寧雲枝聽完名字愣了下,意識到什麼眉心立馬擰出了不耐煩的褶皺。
是朱雀閣的插在侯府的人。
那個男人又想做什麼了?
於聲察覺到她的煩躁,遲疑道:「要不奴婢把人打發了,就說您不見?」
「打發了這一個也沒用。」
寧雲枝氣不過地想:把這個好打發的攆走了,晚上自有那死活攆不走的會來。
與其懸著心生怕被人堵在房裡,倒不如先把眼前的見了。
片刻後,主動求見的人恭恭敬敬地跪在了寧雲枝的面前,還沒開口就先捧出了一個小盒子。
也不多廢話,磕頭拿東西。
把東西送到寧雲枝手中,再悶不做聲地磕個頭就走。
寧雲枝看了一眼那個材質特殊的小盒子,心情微妙地打開盒子,聞到一股奇異的香味時,頭腦頓時為之一振。
是萬方丸。
萬方丸是流傳甚廣的神藥,號稱可生死人肉白骨,有起死回生之效。
寧雲枝自己習醫,當然知道這種說法屬實是誇大了,可也不得不承認此物真的很難得。
想要摻配出這麼一枚小小的藥丸,各種天材地寶的珍稀藥材都只取其中三兩滴精華,再配以古方萃取而成。
其中許多藥材都是有市無價之物,尋常人一生或許都難見一兩味,這藥丸中卻集齊了所有的罕見珍稀之物。
一枚可抵過千金。
拿得出銀子都無處可尋。
可就是這麼珍貴的東西,那人給她足足裝了一盒子。
數量足夠讓她當糖豆吃。
於聲也認出了這是什麼,驚喜道:「有了這藥,您之前的虧空就大可補足了。」
寧雲枝為了偽造孕脈吃過烈性的藥,她一直擔心會對寧雲枝的身子有損,也在想方設法補足。
如今有了這盒子萬方丸,那就用不著擔心了!
寧雲枝的臉色卻不太好。
她昨日剛吃的藥,那人今天就把萬方丸送來了。
除了證明那人急於獻殷勤之外還證明了什麼?
證明她自以為隱蔽的一舉一動,全都在人家的掌控之中!
她幹什麼都瞞不過!
那人果真如他自己所說的那般,什麼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寧雲枝的臉色隱隱發青,原本正在歡喜的於聲頓時也不敢說話了。
寧雲枝砰的一聲將盒子蓋上,惱火道:「拿出去找個最顯眼人最多的地方扔了!」
「全都灑在地上碾碎!」
於聲心裡惋惜又不敢不遵命,只能捧著盒子開門準備出去銷毀。
然而她剛打開門,就看到了剛才送藥的人還沒走。
寧雲枝也看到了。
寧雲枝不悅道:「你還在這裡作甚?」
那人老實巴交地捧出第二個盒子,在寧雲枝見鬼一般的目光中憨憨地說:「主人說,您大概率會動怒把第一盒扔了。」
「所以讓小的在這裡等著獻上第二盒。」
要是第二盒也仍了,那也不打緊。
只要鍥而不捨,一定有一盒是能被收下的。
寧雲枝面冷心軟,不會為難看起來就很老實的人。
因為他長得就很憨。
所以特意選了他來送。
寧雲枝:「……」
「主人還說,您生氣歸生氣,想打砸什麼只要能消氣都好,只是這藥您還是得吃,不可虧了身子。」
寧雲枝額角的青筋一陣亂蹦,當場氣笑:「那他還真是算無遺策啊……」
簡直是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