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我很想你


  皇極殿內,更換一新的裝飾擺件讓殿內的光線明亮了許多,就連那股壓抑的沉悶之氣都消散了不少。

  伺候的宮人依舊輕手輕腳的不敢出聲,謝公公低著頭繞過帘子,捧著一個托盤送到了御案前。

  托盤上整整齊齊地放著九個小盒子,每個盒子都散發著相同的味道。

  謝公公輕聲說:「陛下,這是剩下沒送出去的。」

  厲今安命人總共備下了十盒。

  想著寧雲枝的氣要是一時半會兒消不了,那就索性多拿幾盒子給她撒氣。

  等她氣消了,總能有一粒半粒進了她的嘴裡。

  

  沒想到寧雲枝竟是都熬不到第二盒。

  厲今安把玩著筆尖幽幽道:「比朕想的還軟三分。」

  心軟,性子也軟。

  若是換作他,拿到名冊的第一時間就是清理門戶,總要把這些圍困著自己的髒東西都殺個幹勁才好。

  寧雲枝卻能分得清誰善誰惡,看到個長得憨的就不忍為難。

  也難怪她會被沈家那對母子欺辱成這樣。

  謝公公做出個悵然的神色,嘆道:「可說呢。」

  「依著大姑娘的出身,想做什麼不可成?若非是受這心軟的束縛,何必讓自己困在泥潭裡掙脫不得?」

  他說著話鋒一轉,低笑道:「可陛下最是放不下的,不就是心軟的這一點好處麼?」

  見過的險惡太多,不可多得的溫良善意就顯得尤為難得。

  只那麼一絲絲不明顯的光,卻也足夠讓人半生為此感到慰藉了。

  厲今安聽得悶聲一笑,心頭卻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絲絲縷縷的癢。

  他突然很想見寧雲枝。

  哪怕只是聽她罵自己幾句無恥,那也行。

  她對一個素不相識,還上趕著來討嫌的下人都能留有一絲仁慈,憑什麼就不能對他稍微溫柔些?

  謝公公看著突然起身的厲今安心頭驟起不妙,詫異道:「陛下,您這是要……」

  「朕出去一趟。」

  謝公公心頭警鈴大作,急忙攆上去說:「可是宮門已經落鑰了,您這時候出去太后那邊肯定會砸……」

  「知道又何妨?」

  厲今安不屑道:「她就算明知道朕去了何處,可是她敢說出來麼?」

  謝公公頓時啞口無言,試圖掙扎道:「那奴才這就去安排人?畢竟您要去的地方可是侯府啊。」

  侯府的內院守衛雖不如宮禁森嚴,卻也不是尋常人可輕易踏足的。

  萬一被那些個不長眼的傷了陛下,那豈不是天塌了?

  謝公公頂著一腦門的汗還想勸,話還沒出聲,上一秒還在自己面前的陛下轉瞬就沒了人影兒。

  謝公公困獸似的原地轉了一圈,只能雙手捂住自己想叫的嘴,氣得狠狠跺腳。

  主子身手太好,這也不是好事兒!

  當狗腿子的根本攆不上!

  皇極殿內因為厲今安的離去陷入更深的寂寥,而與此同時的定先侯府內,寧雲枝剛打發走了宋池月的丫鬟。

  連翹看著桌上的東西就沒好氣:「明知道您什麼都不缺,就這麼點兒東西都要巴巴地朝著您跟前送。」

  「等小侯爺知道了,又要急吼吼地去各種貼補她了。」

  順帶還能在沈言章的面前裝一波可憐。

  惹得沈言章心疼她的可憐。

  這一招以小博大,宋池月向來爐火純青。

  寧雲枝沒那麼大的氣性,只搖頭道:「我不想吃東西,你拿去書房給小侯爺,就說這是姑奶奶給他準備的。」

  連翹嫌礙眼似的,趕緊雙手把那個食盒抱走了。

  白芷見狀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

  寧雲枝注意到了,挑眉道:「你想說什麼?」

  「奴婢……」白芷遲疑半晌,帶著糾結小聲說,「奴婢聽聞,小侯爺住書房的這幾日,姑奶奶每日都打發人去送菜送酒。」

  今夜既是連寧雲枝這裡都有,肯定也不會缺了沈言章的份兒。

  白芷躊躇道:「姑娘,給小侯爺送吃食本該是您的事兒,可姑奶奶這些日子總是……」

  「有人替我操勞不好麼?」

  寧雲枝好笑道:「她願意忙,我有什麼好不情願的?」

  白芷無可奈何地閉上了嘴,寧雲枝懶懶道:「好了,你們都下去吧。」

  「我看完剩下的這點兒就睡。」

  白芷又在桌邊多點了兩盞燭,為寧雲枝的杯子裡添滿了熱水才退出去。

  於聲緊隨其後,屋門被緩緩關上。

  燭火在桌面留下躍動的虛影,也逐漸牽走了寧雲枝的思緒。

  她盯著手邊那個其貌不揚的小盒子,眸色漸空。

  萬方丸難得的不止是配料,還有分量。

  要想吃出效果,就必須連著服用三十日。

  這一盒子裡足足有三十五粒。

  好像是有人算準了,她保不齊什麼時候就會手滑掉落那麼一兩顆,特意為此留足了份量。

  那人憑什麼篤定他能算得這麼准?

  她就非要事事都照他算計好的來做?

  可平白送上門來的好東西,吃了對她的確有益無害。

  左右都已經動過一場氣了,不吃豈不是浪費了?

  何必和自己的身子過不去?

  寧雲枝臉色不善地打開盒子,拈出一枚藥丸正在遲疑是否要吃,毫無徵兆地聽到身後冒出一聲輕笑,頓時驚得失控一抖。

  黑黢黢的小藥丸無聲滾落在地。

  寧雲枝卻顧不得低頭去看,難以置信地瞪著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後的人,呼吸都在瞬間變急。

  寧雲枝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黑著臉咬牙:「我不是說過你不許再來找我嗎?」

  這人上次分明都答應了的!

  他答應了不會再來侯府找她的!

  「我想見你,」厲今安有恃無恐地往前走了一小步,在寧雲枝警惕後退時出人意料地止步彎腰,撿起地上的那一枚小小的藥丸嘆道,「也不太放心。」

  「你不放心什麼?」

  寧雲枝避重就輕地說:「你都已經……」

  「怕你鬧性子不肯好好吃藥。」

  厲今安轉了轉指尖的小藥丸,面具下透出的目光縱容又無可奈何:「你要是生我氣背著我把這些都扔了,那怎麼辦?」

  雖然她明面上收下了,可誰知道她會不會吃?

  厲今安越想越覺得不安心,一路上來得都比預期的更快些。

  但寧雲枝其實很乖。

  比他想像中的更乖。

  厲今安無法言說看到她準備吃藥時的畫面是什麼感受,可此時的愉悅卻滲過面具潑灑而出,話聲含笑:「杳杳,我真的好想你啊。」

  目光在半空交錯,寧雲枝看不清他面具下的真容,卻率先看到了他眼底的碎光。

  他好像真的在為見到自己而開心。

  可是……

  他大半夜地闖入她的房間裡,對著別人的妻子說我很想你。

  他不是活膩了就是腦子早就出問題了!

  這不是瘋子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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