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居然真的是他
於聲不太明白她在想什麼,卻本能地按照她說的去做。
白髮蒼蒼的太醫很快就拎著箱子進來了,懸絲搭脈,一氣呵成。
寧雲枝在他的臉上看到了明顯的狐疑,心下也不由得微微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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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雲枝緩緩收手,垂下眼慢吞吞地說:「我的病如何了?」
太醫看了看四周,見只有於聲一人在侍,抽了口涼氣後故作神秘地說:「依少夫人看,理應是如何?」
「什麼?」
寧雲枝抬眼看他,要笑不笑:「依照您的意思呢?」
「若是依老夫的意思,那自然是胎像不穩,氣血雜亂病重難愈,」太醫一副我裝不下去了的崩潰,低頭盯著自己的手,古怪道,「可是……少夫人您到底是想好得快些呢,還是慢些為妙呢?」
寧雲枝壓根就沒懷孕啊!
他剛才反覆把了三次,一點孕脈都沒切到!
聯想到寧雲枝分明只是氣血微虛,卻佯裝自己病得很重,太醫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狠狠抽氣:「少夫人希望老夫怎麼和侯爺說,老夫就會怎麼說。」
「所以還請少夫人放心,老夫不會多嘴的。」
他也不敢多嘴。
寧雲枝模糊的猜測得到了證實,心情複雜的同時控制不住地冷了臉:「你主人已經與你說過了?」
太醫想到今早的皇極殿一行,忍著窒息閉上眼沉重地點點頭。
皇上就是主子。
主子就是主人,二者沒差別。
寧雲枝見狀頓時更來氣了:「他倒是好本事,竟然連太醫院都能買通。」
太醫絕望地緩緩吸氣,生怕多吸一口氣就會立馬死在原地。
那位可是皇上啊!
坐擁天下的第一人,別說是太醫院了,這滿天下誰敢不聽他的?
太醫仿佛瞬間老了很多歲,變成了在場最無助的一個人,絕望地看著寧雲枝顫顫巍巍地說:「話說回來,少夫人想讓老夫怎麼說呢?」
寧雲枝:「……」
寧雲枝微妙道:「我怎麼說都行?」
「那是自然,」太醫想也不想,「您想往更嚴重了說也很簡單,脈案的事兒交給老夫來辦。」
太醫真誠的目光對上寧雲枝的一言難盡,場面突然變得很滑稽。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寧雲枝突然說:「你主人今日上朝時,脖子上的傷是怎麼處理的?」
太醫想也不想:「只是幾道抓痕罷了,那點兒小傷用不著處理,陛下年富力強,沒幾日自然也就好了。」
太醫說這話的時候壓根沒多想,也沒注意到寧雲枝的表情瞬間就有了變化。
寧雲枝覺得自己好像也瘋了。
她上次明明求證過的。
上次求證得出的結論不是厲今安。
可太醫剛剛說什麼?
寧雲枝在太醫察覺到異常之前,飛速整理好自己的表情,瘋狂遏制住在心底蔓延而出的慌張,一字一頓地說:「陛下讓你來時,是怎麼與你說的?」
話已經說穿了,老太醫毫無防備。
他想到太后對寧雲枝的重視,沒往厲今安和寧雲枝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上想,自然而然地說:「陛下大約也是受了太后所託,才會特意把老夫叫去叮囑。」
「不過少夫人只管放心,」老太醫認真道,「這既然是太后和陛下的授意,老夫自然是無所不遵的。」
在高門權貴中保命的訣竅就是知趣。
他能活這麼大歲數,沒有誰比他更識趣的了。
可寧雲枝原本還算勉強的臉色,卻在他說完後變成了一片慘白。
她的額角甚至還浸出了細密的冷汗。
真的是他嗎?
那夜在送子廟的人。
幾次三番對她糾纏不休的人。
守在她的床邊,為她送燭花送漫天螢火蟲的人。
居然真的是他嗎?
難怪朱雀閣會和寧家有聯繫。
難怪他說得到沉水香輕而易舉。
難怪……
寧雲枝不由自主地摁住了狂跳的毫無章法的心口,汗如雨下。
老太醫見狀立馬驚呆了,手足無措地說:「少夫人?您這是……」
「我無礙。」
寧雲枝不敢看老太醫懷疑自己是不是突發惡疾的驚恐,垂下眼說:「我昨日已經有了診斷,勞您今日也如此說即可。」
「於聲,你送送太醫。」
於聲對著慌張的太醫做了個請的手勢,寧雲枝在屋內的人出去的瞬間就差點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怎麼能是他呢?
為什麼會是他?
是他的話,自己應該怎麼辦……
於聲把太醫送走,再折回來時就發現屋門緊閉,白芷和連翹都只能守在屋外。
寧雲枝不許任何人進去。
另一方定先侯得了太醫添油加醋惡意說重的病情,氣得險些又去抽了沈言章一頓,連忙又讓人往錦繡堂送了不少補品。
太醫離開後不久,賴婆子端著一個盒子出現在門口。
連翹想也不想地說:「我們姑娘現在誰也不見,你……」
「讓她進來。」
連翹愣了下,急忙給賴婆子讓出了通道。
賴婆子笑眯眯地邁步進屋,剛站定聽到身後的門緩緩合上,還沒開口就聽到寧雲枝說:「沉水香?」
賴婆子睜著眼裝傻:「奴婢只知道此物是要送給您的,並不知是何物。」
寧雲枝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幽幽道:「陛下讓你送來時,就沒讓你知道是什麼嗎?」
賴婆子如遭雷劈似的立在當場,臉上再也不見之前的氣定神閒。
寧雲枝見此情形,還有什麼是不明白的?
果真是他……
賴婆子在屋內停留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連人帶盒子一起被打發了出去。
她沒敢停留,腳步匆匆地往外走,很快就不見了影兒。
不多時,氣勢威嚴的金鑾殿內,群臣在下方各站其隊。
厲今安高坐在龍椅上,食指懶懶地支著額角,脖頸上露出的幾道抓痕顏色艷到堪稱刺眼。
在場的大臣回到家也是妻妾成群的,見此畫面,心裡各有猜測。
有人在想陛下終於有了入眼的女子,卻死活想不到敢在陛下身上留下抓痕的大膽之人是誰。
有人想的是抓緊勸陛下廣擴後宮,綿延子嗣。
大多數都在斂目不言,有極個別話特別多的,正跪在厲今安的面前慷慨陳詞:「陛下,皇嗣乃國之根本,不可疏忽大意啊!」
厲今安登基日久,卻至今空留後宮,不納一人。
他不好女色是臣之所願,可清心寡欲到不留子嗣,那就是大不妙。
人皇怎能無嗣呢?
江山後繼無人,豈不是要動搖國本?
說話的大臣恨不得以頭搶地,當場死諫:「陛下,封后納妃乃是國事,陛下當儘快啊!」
「臣等附議!」
殿內齊刷刷地跪倒一大片,好像都長了同一張惹人厭煩的嘴巴,只會說一句一模一樣的廢話。
厲今安對此早已習以為常,不耐地點了點眉心,看到同樣跪在眾人中的寧父幽幽一笑。
這老東西跪得倒是利索。
他……
「陛下。」
謝公公顧不得許多,明著違反了不可上朝廷的規矩,一路小碎步跑到厲今安的身後,湊在他的耳邊飛快地說了幾句話。
大臣們看到喜怒無常,難以揣測的陛下臉色倏而就變了。
厲今安猛地站了起來,聲調發寒:「當真?」
謝公公急得都快哭了,忍著焦灼小聲說:「奴才不敢撒謊。」
「那邊府上剛來的消息,只說瞧著實在是不太妙,那位的意思只怕是要以死來……」
「唉唉唉,陛下您……」
謝公公眼睜睜地看著厲今安迅速走遠,轉頭再一看神色各異的眾大臣們,強撐著鎮定擺出了架勢說:「散朝!」
他一嗓子吼完,忙不迭就攆了出去。
滿朝文武目瞪口呆地互相看看,全都不明所以。
陛下這是怎麼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居然能讓陛下著急成這副模樣?
有人想到寧父的身邊問問,不料卻看到了寧父也難看到出奇的神色。
那人試探道:「寧大人,您這是……」
寧父匆匆越過與自己搭話的人,甚至開始不顧儀態跑了起來。
他看到謝公公的口型說的是姑娘。
能讓陛下如此驚慌失措的姑娘,只能是他的女兒。
寧父一路跑到宮門外,手腳並用地爬上馬車就急得喊:「去定先侯府!」
「快!」
他的女兒可能出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