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薅松針,采沙棘果
「官人……你可知那病症是什麼?若是治不好,便是死罪啊!」
「我知道。」陳遠說著,就已經開始將屋子中間收拾出來一片區域。
「你怎麼治!」溫靈韻急了,她甚至都沒有稱呼官人,「邊疆之地的症狀連軍醫都醫治不了,更何況古今醫術皆無良方!官人莫要衝動啊!我們……我們趁著還沒人注意,快跑吧!現在逃出雁北關,或許還有活路!」
說話間,周千兒已經開始收拾東西,大包小包地往包裹里裝,甚至嘴裡還叼著一個雜麵窩窩頭。
雲舒倒是冷靜下來:「往哪跑?外面冰天雪地,更何況這兵荒馬亂,我們沒有馬匹和乾糧,又能跑出去多遠?被抓回來依然是軍法處置。」
這一下,溫靈韻瞬間卸了氣,癱坐在一旁。
溫靈韻的手在發抖,她死死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周千兒已經紅了眼眶,嘴唇抿成一條線,拼命忍著不哭出聲。
唯獨雲舒,站在最角落,眼神出奇的平靜。
陳遠多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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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有點意思。
他已經收拾好了屋子中間的空地,然後看向了雲舒,緩緩開口說道:「雲舒,你跟我出去一趟。」
雲舒一怔,顯然沒想到陳遠會點自己的名。
溫靈韻下意識張了張嘴,想問問去幹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能問什麼?問他們出去做什麼?她有什麼資格問?
周千兒只是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聽到陳遠只叫了雲舒和他單獨出去,溫靈韻和周玲兒愣了一下,但是沒敢說些什麼,畢竟她們兩個的命現在幾乎是掌握在陳遠手上。
雲舒看著陳遠臉上信心滿滿的樣子,內心也有些疑惑。
她不明白陳遠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兵為什麼敢立下這種軍令狀,而且現在看起來還一點都不害怕。
她深吸了一口氣,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和陳遠一同外出。
陳遠走到門口,忽然停下,回頭看了溫靈韻和周千兒一眼。
「怕死嗎?」
兩人一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陳遠笑了笑:「我也怕。所以放心吧,我不會讓你們死。」
說完,推門而出。
二人聽著屋外陳遠在雪地中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剛才心中的絕望似乎減輕了幾分。
「姐姐……你覺得官人真的能辦到嗎?」周千兒擔憂地看向了溫靈韻。
溫靈韻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只得緩緩開口道:「我也不知道……但是……通過這一天的相處,我總覺得咱們官人不是一般人,咱們現在能做的只有祈禱他的確有這本事吧!」
當然,溫靈韻也知道這只不過是自我安慰。
如果感覺不是一般人,那也可能是昨天晚上夜夜笙歌的感覺不一樣罷了。
雪很深,每一步都踩得咯吱作響。
雲舒跟在陳遠身後,一言不發。
她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衣,寒風吹得她瑟瑟發抖。
她咬著牙,一言不發,她可不想在陳遠面前示弱。
陳遠扭頭一看,看著凍得渾身發抖,嘴唇發紫的雲舒,不由得一愣。
這女人……骨頭這麼硬?
雲舒渾身顫抖,只覺得肩頭一沉。
陳遠的衣服,不知道什麼時候披到自己身上,上面還帶著餘溫。
她愣住了。
在這亂世,她見過太多人形形色色的人。
有把她當貨物的,有把她當玩物的,有把她當累贅的,唯獨沒見過像陳遠這樣的。
他圖什麼?
陳遠頭也沒回,只丟下一句:「愣著幹嘛?跟上。」
雲舒回過神,下意識想把衣服還回去。
要是陳遠凍壞了,家裡那兩位姐姐怎麼辦?
可她剛抬手,陳遠就頭也不回地擺擺手道:「穿著,別廢話,抓緊幹活。」
雲舒的手僵在半空。
陳遠指著前面一片松林道:「你在樹底下等著,我上去薅松針。」
陳遠說得極為輕巧,雲舒倒是一愣一愣的。
就……就這?
陳遠沒回答,搓了搓手,往手心裡哈了口氣,然後蹭蹭開始爬樹。
雲舒仰著頭,看著他在樹上薅松針,一把一把往下扔,動作麻利得不像個當兵的,倒像個常年爬樹摘果的山娃子。
她彎腰撿起一把松針,湊到鼻尖聞了聞,只有一股淡淡的草木味。
這東西……能治病?
等陳遠從樹上跳下來,她終於沒忍住:
「官人,你說的底氣,就是這個?」
陳遠拍了拍身上的雪回頭道:「這些還不夠,還得找點沙棘果。」
沙棘果確實好找,林子邊上就有一片。
紅彤彤的果子,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嘗嘗。」
雲舒將信將疑地放進嘴裡,酸的眉頭皺成一團。
陳遠哈哈笑了兩聲:「走吧,回家。」
回去的路上,雲舒身上披著唯一的棉襖,看著陳遠的背影。
雲舒忽然想起昨天夜裡,陳遠半夜起床,特意製作的火爐。
好像……眼前這個男的,真的跟別的男人不一樣。
走到家門口,溫靈韻和周千兒齊齊抬頭。
然後兩人都愣住了。
陳遠身上只穿著單薄的中衣,而雲舒身上,穿著陳遠的那件棉襖。
溫靈韻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問。
周千兒看看雲舒,又看看陳遠,臉悄悄紅了,低下頭不敢再看。
雲舒被兩人看得不自在,想解釋,卻發現好像也沒什麼好解釋的,這棉襖確實披在自己身上。
陳遠像沒看見她們的反應似的,徑直走到屋中央,把懷裡的松針和沙棘果往地上一放。
周千兒拉著溫靈韻,說著悄悄話:「姐姐,你說,官人是不是……」
溫靈韻臉頰騰的一下紅了起來:「瞎說什麼呢!還不抓緊幫官人幹活!」
周千兒吐著粉紅色的小舌頭,不敢再說話,連忙跟著一起忙活。
陳遠頭也不抬地回道:「沒事,你們看著就行。」
他拿起瓦罐,推門捧了一捧雪回來,把松針和雪一起放進去,架在火上熬。
他把沙棘果倒進那塊從軍營帶回來的布料里,包好,用力攥出紅色的汁液。
一股酸澀的味道瀰漫開來。
三女圍坐在旁邊,誰也不敢出聲,只是盯著他手裡的動作。
屋外,風雪又大了。
屋裡,只有火苗噼啪的聲響。
陳遠看著手裡的沙棘泥,又看了看已經開始翻滾的松針水,深吸一口氣。
成與不成,馬上就見分曉。
一旁的雲舒看著陳遠怪異的舉動,心中的好奇都快溢出來了。
「官人……你這是在幹什麼啊?這松針熬水和沙棘果泥真的有奇效嗎?」
然而還沒等雲舒開口,周千兒便率先問起了陳遠。
陳遠看著瓦罐當中逐漸變綠的雪水,輕輕點了點頭。
「那是當然,三位娘子要是不相信的話,可以跟我一同去軍營裡面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