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軍中怪病,立軍令狀
屋外的風雪嘶吼了半夜,直到後半晌,才停歇下來。
茅草屋內,陳遠並沒有睡去,甚至感覺不到一絲困意,只感到渾身火熱,充滿了力氣。
也不知是穿越而來引發的,陳遠只覺得自己體力恢復得更快。
若不是大娘子苦苦哀求,陳遠恨不得當個七次郎。
或許是因為旁邊有陳遠的緣故,溫靈韻並沒有感覺到多麼冷,反而有些燥熱。
陳遠突然想起外屋的周千兒和雲舒,實在是放心不下。
「娘子,等我一會兒,我出去看看。」
他掀開破布簾走到外屋。
周千兒和雲舒蜷縮在牆角那堆霉草上,身上蓋著能找到的所有破布,卻依舊凍得牙齒打顫。
見陳遠出來,兩人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縮緊身子。
陳遠沒看她們,反而借著破窗透進的雪光,在屋裡掃視一圈。
前世當僱傭兵所經歷的事情,此刻在腦中清晰浮現。
他動作利落地將瓦罐搬到屋子中央。
接著撿起木棍,以瓦罐為中心,三兩下搭出一個穩定的三角支架。
兩女不知道陳遠幹什麼,可看他那手法乾脆利落,顯然是極為熟悉。
陳遠將那團爛布條撕開,選出幾片相對厚實的布條,用匕首快速切割成條,然後以一種奇特的編織方式,在瓦罐內部固定。
又從旁邊拿出來僅剩的燒刀子緩緩地淋到上面,不多不少,剛好浸濕。
用火摺子擦地一聲點燃。
瓦罐中升騰起火焰,緩緩地釋放著熱源。
整個破屋的溫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升。
屋內的霉臭味緩緩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酒香味道,顯得格外安心。
做完這一切,陳遠便悄聲回到屋內。
第二天破曉前,風雪稍微停歇。
陳遠把家中僅有的破皮子留給三女,自己裹著單薄的軍襖出了門。
今日他沒有去軍營點卯,他們這些被分配了媳婦的兵,這幾日首要的是先安置家業。
他打算去伙房看看能否領取一些口糧,家裡還有三張嘴,若是沒有存糧,根本撐不了幾天。
剛走進伙房附近,陳遠就聽見一陣爭吵聲從旁邊的醫帳裡面傳來。
「劉軍醫,真的沒法子了嗎?王伍長昨天晚上開始咳血,今天早上眼睛都開始滲血了。」
「我能有什麼辦法?」
一位白鬍子老頭踱步,嘴裡嘟囔著:「這鬼地方,要啥沒啥,更何況這還不是什麼凍瘡,這症狀到現在都沒有查明原因!」
「可將軍那邊……」
「將軍那邊我自己會去說,但是如果照這樣想去,月底之前,傷兵營至少還要再抬出去二三十具屍體。
湊巧路過的陳遠腳步一頓。
他透過醫帳帘子,看見裡面躺著幾十個傷兵。
大部分人雙手雙腳腫脹,發黑髮紫,有人齜牙咧嘴地叫喊著,牙齦出血,說話都摻著血絲。
這症狀……
陳遠瞳孔一縮。
這不是典型的壞血病嗎?
嚴重缺乏維生素C導致的全身性出血、免疫力下降!
在這長期缺少蔬菜的邊疆之地,這簡直是絕症!
看著軍醫為難的樣子,陳遠心中一動。
「劉軍醫留步。」陳遠上前一步。」
劉軍醫瞥了他一眼,不過是個小兵,隨後不耐煩道:「若是小傷小痛,自己拿點金瘡藥敷上,沒見我這正忙?」
陳遠指向醫帳,「我知道裡面這些人是怎麼回事。」
劉軍醫腳步一頓:「你懂醫?」
「略懂。」陳遠道。
「呵呵……」旁邊一個年輕學徒冷笑,「我師父行醫三十年多年,對這種病症都束手無策,你一個當兵的,懂什麼?」
陳遠沒有理會那位學徒,反而平靜道,「凍瘡根源有二:一是極寒傷及血脈,二是長期缺乏某種必要之物,導致身體自愈之力衰弱。」
聽到陳遠這麼說,劉軍醫這才正眼看了他。
劉軍醫眼神微動:「說下去。」
「軍醫可發現,這些凍瘡嚴重的士兵,往往同時伴有牙齦出血、容易疲乏、傷口難癒合的症狀?」
陳遠指著一個面色蠟黃的士兵,「你看他,牙齦腫脹發紫,這是典型之症。」
劉軍醫快步走到那士兵面前,捏開他的嘴看了片刻,臉色變了變。
「你……你怎麼知道?」他猛地轉身,「這症狀我觀察多時,確與凍瘡嚴重者多有重合,但不知緣由,更無良策!」
陳遠知道,自己押對了。
在古代,維生素C缺乏導致的壞血病,在長期缺乏新鮮果蔬的邊疆軍營中極為常見。
而壞血病會極大削弱人體免疫力,使凍瘡等傷口難以癒合,惡性循環。
「我有法子可以解決。不僅能治凍瘡,連這體虛乏力之症,一併可緩。」
劉軍醫有些懷疑道:「什麼辦法?需何藥材?人參?鹿茸?若是貴重之物,軍中可承擔不起!」
「不要錢。」陳遠打斷他。
「什麼?」
「我要的東西,城外遍地都是。」
這話一說出口,不僅是劉軍醫,就連旁邊的士兵都感覺陳遠在口出狂言!
困擾軍隊許久的病症,竟被一個小兵說得如此簡單?
還口出狂言說遍地都是解藥!
這不是變相地在貶低劉軍醫醫術不好嗎?!
好在劉軍醫並沒有計較,只不過聲音冷了下來:「哼,那你說說,到底是什麼!」
陳遠道:「回軍醫,此法所需主材有二:一是松針,二是沙棘果。松針煮水可外洗凍瘡,其水內服可緩解牙齦出血;沙棘果搗爛成泥,外敷可生肌促愈,其汁內服可補氣力。」
劉軍醫愣住了。
松針?沙棘果?那不就是漫山遍野沒人要的野物嗎?
「胡鬧!」旁邊學徒忍不住開口,「松針苦澀,沙棘酸澀,皆是牲口都不吃的東西,?還能治凍瘡?簡直是荒謬!」
劉軍醫卻抬手制止學徒,雙眼盯著陳遠:「你為什麼認為這個方法有用?」
陳遠不能提維生素C,不能提抗氧化,這個世界根本就不存在這些說法。
「軍醫可曾觀察,山中野獸過冬,常嚼食松針?可曾注意,哪怕是最貧苦的獵戶,若冬日能食些野果,便少生凍瘡?」陳遠緩緩道,「天地生萬物,自有其理。有些東西看似賤陋,卻蘊生機。松針經冬不凋,自有抗寒之力,沙棘果在苦寒之地仍能紅艷掛枝,自有滋養之效。取其性,補人缺,此為順勢而為。」
這番話,半是觀察,半是玄理,卻恰恰符合這個時代的認知邏輯。
劉軍醫眼神閃爍。
他行醫多年,確實見過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例子。
有老獵戶用松針水洗傷口,癒合比敷藥還快。
有流民冬日靠挖野果根莖過活,反而比吃乾糧的士兵少生病。
只是從來沒有人將這些聯繫起來,更沒人敢說能治軍中的頑疾!
「你需要多少時間證明?」劉軍醫沉聲問。
「兩個時辰。」陳遠道,「請軍醫選三個症狀典型的病患:一個凍瘡嚴重但未壞死,一個牙齦出血體虛,一個傷口久不癒合。兩個時辰後,我來施治。」
劉軍醫盯著陳遠看了許久,終於點頭:「好。若你真能在兩個時辰內讓我看到實效!到時候好處少不了你!」
「但若無效……」劉軍醫眼神一冷,「謊報軍情,耽誤救治,按軍法處置,斬首示眾!」
「好!」
陳遠離開時,從醫帳裡帶走乾淨的瓦罐和布料。
一旁的學徒小聲嘀咕道:「莫怕不是想要惦記這些布料吧……」
看著陳遠遠去的背影,劉軍醫撫摸白色鬍鬚,眼神複雜:「這小子,要不是個天才,要不就是個瘋子!」
陳遠快步回到家中,三女已經將屋子收拾得利利索索,乾乾淨淨。
「官人,你領到糧了嗎?」溫靈韻看到來人,連忙應了一聲。
陳遠沒回答,反而快速道:「軍中流行一種病狀,每日死不少人,我向將軍立下了軍令狀,說能治療此症。」
「什麼!」
懂點醫術的溫靈韻臉色瞬間煞白。
周千兒擦著桌子,嚇得抹布掉在地上,連一向冷靜的雲舒,都瞪大雙眼,不可置信!
軍令狀,這可是要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