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前往陳莊(求月票!)
縣衙後堂處,周縣令靠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錢師爺坐在下首,面前擺著一本帳冊。
他噼里啪啦響地撥著算盤珠子好一陣,抬起頭看向靠在太師椅上的周縣令,臉上堆著笑。
「大人,帳算出來了。」
周縣令嗯了一聲:「多少?」
錢師爺把帳冊往前一推:「朝廷撥下來修城的銀子一共五千兩,咱們實際用在修城上的不到八百兩!」
周縣令放下茶盞,接過帳冊看了看,嘴角慢慢勾起來。
「那剩下的四千兩呢?」
錢師爺嘿嘿笑了兩聲:「大人放心,都安排好了。一千兩孝敬上頭的,三千兩入大人的私庫,剩下兩百兩……」
他壓低聲音小聲道:「我去打點各個衙門,保證沒人多嘴。」
周縣令有些不滿道:「各個衙門的人倒不必了,到時候去酒莊請頓酒就成。」
錢師爺聞言,嘴角抽搐。
去酒莊請弟兄們喝酒,說得倒好聽。
喝一次酒也不過百兩銀子,這下倒好,又省下一筆錢。
「大人放心,我明日就安排!」錢師爺應道。
「還是你辦事我放心啊。」周縣令稱讚道。
錢師爺露出一副惶恐的表情:「大人教導得好!」
周縣令突然想到了什麼,問道:「流民那邊抓了多少了?」
錢師爺翻了翻另一本冊子回應道:「回大人,已經抓了三百七十多人,男的送去修城牆,女的嘛……」
他猥瑣地笑了笑:「相貌周正的都送進新開的青樓了,剩下的賣給城裡的富商當奴婢。一個能賣二三兩銀子,又是一筆進帳。若是老爺想要,我倒是可以安排……」
「打住!夫人快要來了,可萬萬不要在刀尖上跳!」周縣令似乎想到了腦海深處那道倩影,猛地打了個激靈。
就連錢師爺那猥瑣的笑容都戛然而止:「是是是,小的明白!」
周縣令這才端起茶盞,抿上一口好茶,臉上全是愜意。
「那些富商怎麼說?」
錢師爺湊近了些道:「都在誇大人英明。以前買個奴婢都要跑個幾百里,現在家門口就有,而且還便宜。那些開賭坊的也托人帶話,說等城牆修好了一定好好孝敬大人!」
周縣令哈哈大笑。
笑完了,他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看向窗外。
窗外頭,隱隱約約能看見城牆的方向。
無數流民像螞蟻一樣在城牆之上攀爬,扛著石頭,活著稀泥,稍微慢一點就有衙役用鞭子抽打!
周縣令慢悠悠地道,「多好,不用花錢,還有人幹活。」
錢師爺陪著笑:「大人高明。」
周縣令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他。
「對了,陳莊那邊怎麼樣了?」
錢師爺臉上的笑收了收回道:「回大人,還沒動靜。那個陳遠這幾天一直縮在莊子裡沒出來。」
周縣令冷哼一聲:「縮著有什麼用?一百多號人,一人四兩,我已經給他減輕了人頭稅,這八百兩銀子我就不信他拿不出來。他若是拿不出來,本官就親自去拿!」
錢師爺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大人,聽說那陳遠跟李副將走得挺近……」
周縣令擺擺手道:「李西川?他管天管地也管不到本官收人頭稅,再說了,他一個武官,敢跟文官對著幹?」
錢師爺點點頭。
那倒也是。
一個文官,一個武官。
朝廷的命令是讓軍營駐紮邊疆,讓周縣令管理雁北城。
這李西川的手,再怎麼伸也伸不到這裡,反而還得需要配合周縣令的工作。
周縣令端起茶盞,吹了吹茶中浮沫。
「等著吧,三天之後他要是還不來,本官就讓他知道知道,這雁北城到底誰說了算!」
此刻,陳莊莊門門口。
瘸小七在陳莊柵欄外頭站了快一炷香了。
他坐在那輛破板車上,身後跟著兩個弟兄,此刻誰也不說話。
瘸小七透過柵欄,能清晰地看見裡面欣欣向榮的場面。
一個個流民們進進出出,扛木頭,搬石頭。
每個人臉上雖然帶著汗,可明眼人一看,這些流民各個臉上都有了血色。
灶棚那邊還冒著白煙,惠娘兒也正指揮著新來的婦女們緊鑼密鼓地做飯。
隱約間還能聞到飄過來一股肉粥的香味。
瘸小七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這不是饞的,而是緊張。
先前鉤心斗角,暗地裡使絆子,甚至想要致陳遠於死地,現如今居然要來裝成一個哈巴狗來乞求他。
瘸小七心中的傲氣不允許他這樣,導致他陷入了兩難之地。
一方面是自己的傲氣,一方面是死傷慘重的弟兄們。
……
他想起流民營里那些餓死病死的弟兄,亦或者被衙役抓走就再也沒回來的弟兄們。
又想起昨天夜裡萬人坑那邊燒屍體的散發的濃煙煙。
瘸小七咬咬牙,對身後的心腹道:「去,通報一聲,就說流民營瘸小七求見陳莊主。」
心腹應了一聲,小跑來到柵欄門口。
對守門的人的說了幾句。
守門人也是流民營里出來的,看到是瘸小七後,臉色一變。
瘸小七的名號在流民營里那可是響噹噹的,沒有絲毫猶豫,守門人快速衝進陳遠的窩棚。
一旁的陳二牛也見到這邊的異樣,大步走了過來。
陳二牛看見瘸小七,臉色一下子沉下來。
他認得這個人。
當初黑虎寨來打莊子,就是這瘸子在背後搞的鬼!
「你來幹啥?」陳二牛站在柵欄門口,沒有讓開的意思,瓮聲瓮氣道。
瘸小七張了張嘴,還沒開口說話,裡面傳來陳遠的聲音。
「二牛,讓他們進來吧。」
陳二牛愣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這才不情不願地讓開道。
瘸小七進了莊子,身後心腹推著板車,二人走得很慢。
陳遠在礦洞口,正蹲在地上清點鐵錠。
一旁劉鐵柱仔仔細細地拿著帳本記著數量。
瘸小七走到跟前,忐忑地站在原地。
陳遠沒抬頭,似乎是故意在冷落瘸小七。
瘸小七似乎也明白了陳遠的意思,他站起身,一旁的心腹想要攙扶被瘸小七阻攔。
瘸小七就這樣靜靜地站在一旁,等著陳遠忙完。
陳遠就像是沒有看到一樣,繼續清點鐵錠。
一塊,兩塊,三塊……點完一堆,又點下一堆。
瘸小七站在一旁,站的腿有點酸,額頭上也開始起冒汗,可是陳遠依舊沒有抬頭。
他不知道陳遠這是故意的,還是真的忙。
但瘸小七不敢開口催,這次是有求於人,他必須要將自己的姿態擺在最低。
旁邊幹活的流民也有人認出來瘸小七,紛紛停下手頭的工作,交頭接耳地嘀咕起來。
「這不是流民營的七爺嗎?」
「他來幹啥?」
「誰知道,聽說當初黑虎寨打咱們,就是他在背後使的壞。」
「那他還敢來?不怕陳莊主打他?」
「誰知道呢,真沒想到大名鼎鼎的七爺,居然會這麼卑微,這還是頭一次見。」
聲音不大,可是瘸小七聽得完完整整。
他的臉上火辣辣的,但只能當沒聽見。
跟在瘸小七身後的心腹看不下去了,攥緊拳頭滿臉怒容。
最終,他忍不住對瘸小七道:「七爺,這陳遠壓根就沒有瞧得上你,我們還在這裡待著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