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去求陳遠?(求月票!)
流民營內,瘸小七這幾天心煩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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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營里也早早亂成一鍋粥。
縣衙的衙役三天兩頭來抓人,抓人就跟抓牲口一樣,見到年輕力壯的人就用繩套捆住。
說是修城牆,建築防禦工事,幹得好的話管一頓飯,不給工錢。
一開始還有人躲,再到後來躲也躲不掉。
衙役們半夜來,天亮來,下雨天也來!
流民營里的窩棚,短短几日時間,瞬間空了一大半!
年輕力壯的漢子們都被抓走,只留下一些老弱病殘之人。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瘸小七靠在板車上,手指一下一下敲著車幫子思考著。
這時,窩棚外一個瘦小的男人沖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喘著粗氣。
「七爺,七爺不好了!」那男人咽了口唾沫,急忙道:「二狗子他們幾個今早上被衙役抓走了!」
瘸小七聞言,猛然驚起。
「抓走了?我不是讓他們躲著點?」
「他們都躲到東邊林子裡了,結果那幫畜生不知道從哪裡得來的消息一窩端了!」那男人話說完,眼圈一紅,哀求道,「七爺,二狗子才十四啊!被抓走除了死沒別的活路了,您快救救他們吧!」
瘸小七第一次感覺到束手無策。
這幾日時間,就連他手下的人,都銳減了七成。
大部分壯勞力都被抓走,這流民營里全是哭喊聲。
那傳信的男繼續說道:「俺聽說被抓走的那些人,都送去修城牆了,一天就給一頓稀的,都見不到幾粒米,幹活還干到後半夜,完全是把人當作牲畜來使喚,累死了就扔城外萬人坑!」
瘸小七神情一滯。
萬人坑他知道。
城東五里地,專門扔死人的地方。
前些年雁北城戰況不斷,也死了不少人。
許多人死了沒地方處置全都扔到那邊。
久而久之成為了處理屍體的地方。
就像流民營里器斗死的人,瘸小七也讓會讓人扔過去。
「七爺,咱們得想辦法啊!再這麼下去,兄弟們全沒了!」一旁心腹心急如焚道。
瘸小七首次感覺沒了方向,他沒吭聲。
能想什麼辦法?
他一個瘸子,手底下都是混混,怎麼可能跟官府斗?
更何況現在手下人員又少了一大部分,滿打滿算也不過幾十個人。
除非去暗殺周縣令。
可殺了這一個,還有下一個。
再說,就他手底下那幾塊料,連縣衙的門都摸不進去!
瘸小七閉上眼睛靠在板車上,太無助了。
窩棚外頭,不合時宜地傳來一陣哭鬧聲。
他睜開眼,掀開帘子往外看。
一個婦人跪在地上,抱著孩子的屍體哭得撕心裂肺。
旁邊圍了幾個人,神色都有些麻木。
那孩子瘦得皮包骨,臉色青灰,胸口凹陷進去。
眼睛半睜著,早就沒氣了。
是衙役來抓人時誤傷的。
瘸小七認得那孩子。
前幾天還跟在他後頭要過吃的,他讓人趕走了。
現在沒想到居然死了。
他放下帘子,坐了回去。
外頭的哭聲還在繼續,一聲比一聲弱,最後變成抽噎,直到最後抽噎聲也逐漸消失。
瘸小七靠著板車,眼神死寂。
就在這時,窩棚門帘被掀開。
來人穿著皂衣,腰裡掛著腰牌。
瘸小七看見他愣了一下。
「趙班頭?」
那人點點頭,看了一眼窩棚外,見到沒人跟著,這才鑽進窩棚。
瘸小七看著他,眼神裡帶著疑惑。
趙班頭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小七,我欠你個人情,你還記得嗎?」
瘸小七點點頭。
半年前,趙班頭還不是班頭。
有一次得罪了人被人堵在巷子裡打,是瘸小七讓人幫忙解的圍。
後來趙班頭一路往上爬,當了班頭,逢年過節還讓人送點東西過來。
二人也幾乎沒有交際,私下見面,這還是頭一回。
趙班頭看著他,嘆氣道:「我今天來是給你提個醒。」
「縣衙抓人的事,你應該也知道了?」
瘸小七點點頭。
趙班頭嘆了口氣:「我也是沒辦法,上頭催得緊,周縣令下了死命令,月底之前要湊齊五百個勞力。我手底下那幫人天天在外頭抓,抓到天黑才回來。」
瘸小七有些惱怒道:「抓的都是流民。」
趙班頭苦笑一聲:「不抓流民抓誰?城裡人有戶籍,抓了要惹麻煩。城外這些流民沒戶籍沒靠山,隨便抓。」
瘸小七看著他,沒說話。
趙班頭說的是事實,他沒辦法反駁。
他繼續說道:「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別再讓你的人往外跑了。跑也沒用,跑出去也是被抓,一樣的下場。」
瘸小七冷漠道:「那怎麼辦?等死?」
趙班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壓低聲音。
「有個地方或許可以保你們。」
瘸小七眉頭一挑:「誰?」
趙班頭說:「陳莊莊主,陳遠。」
瘸小七臉色一變。
趙班頭沒注意瘸小七的面色繼續說道:「陳遠那莊子收了不少流民。聽說只要去他那兒幹活不僅管飯,還給工錢。周縣令那邊似乎也和陳遠談妥了,只要交齊安置費,周縣令就不會動。」
他頓了頓看著瘸小七:「你手底下那些人要是能進陳莊,就不用擔驚受怕,交點銀子辦個戶籍,堂堂正正當短工。周縣令再想抓人,也抓不到他們頭上。」
瘸小七沉默半天也沒說話。
陳莊,陳遠。
他想起當初自己幹的事,一時間有些無奈。
要不是陳遠命大,這會兒陳遠早就過了頭七。
現在讓他去求陳遠?陳遠不當場殺了自己就不錯了。
趙班頭看出他臉色不對,問:「怎麼?你跟陳莊主有過節?」
瘸小七沒承認,也沒否認。
趙班頭嘆了口氣,瘸小七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手裡乾淨。
既然和陳遠有過節,自己多說無益。
「小七,話我帶到了,去不去你自己拿主意。」他走到窩棚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就算你不為自己考慮,你也要為你手底下那些人考慮考慮,要是再被抓走,可就真沒了。」
說完,趙班頭掀開帘子頭也不回地離開。
瘸小七無力地靠在板車上,這次事情讓他一時間沒了方向。
外頭又傳來一陣陣哭聲。
這回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
聲音此起彼伏,像一群受傷的野獸在嚎叫。
瘸小七掀開帘子往外看。
幾個婦人跪在地上祈求著衙役。
可為首的衙役則是冷眼相看,一旁的趙班頭更是手裡拿著繩子,身後捆著幾個漢子。
瘸小七放下帘子,閉上眼睛思考。
夜裡,窩棚終歸是安靜下來。
瘸小七睜開眼睛,看向陳莊的方向。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條瘸腿。
又看了看窩棚外頭黑漆漆的流民營。
流民營安靜的可怕。
但那種安靜比哭聲更讓人難受。
瘸小七閉上眼睛,往後一靠。
「馬臉。」他忽然開口。
黑暗的角落裡傳來一聲應答:「七爺我在。」
「明天跟我去趟陳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