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趙班頭投誠
在劉捕頭美滋滋的模樣中交接完差事，趙班頭一個人坐在倉庫門口，看著院子裡那棵歪脖子棗樹有些發呆。
「趙頭。」
一個年輕衙役突然湊過來：「我剛才從後堂路過，聽見裡面吵起來了。」
趙班頭正煩著呢，根本不想搭理：「誰跟誰？」
「周縣令跟錢師爺兩個人吵起來了。」
「好像是說帳上的銀子對不上，周縣令說這個月進帳少了三成，問錢師爺是怎麼回事。錢師爺說就是這麼多，他一文錢都沒貪。周縣令不信，說他……」
「說他什麼？」這下趙班頭有點好奇。
平常衙門裡的事情基本上全部都是錢師爺掌管，說白了，周縣令就是一個混吃等死，每日還有進帳的廢物。
年輕衙役繼續道：「說他管著帳房，銀子少了不找他找誰？錢師爺當場就急了，說他忙前忙後累得跟狗一樣，到頭來還要被冤枉，這差事沒法幹了。」
趙班頭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是衙門的老人，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他比誰都清楚。
雁北城就這麼大，每月能收上來的銀子就那麼多。
周縣令的花銷越來越大，前些日子更是為了給張儀接風洗塵，直接巨資舉辦宴會。
花銷大了，沒有到達預期，自然要找麻煩。
而錢師爺管著帳房，首當其衝！
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那衙役左右看了看，發現沒人後又說了一件讓趙班頭瞠目結舌的事情：「趙頭，還有一件事……」
「這幾天外面都在傳，說周縣令……那方面不行。傳得有鼻子有眼的，周縣令知道後氣的命令我們查誰散播的謠言。」
「但是這種隱秘的事情，除了周夫人知道，也就跟著周縣令最久的錢師爺知道，您說這事會不會是錢師爺喝多了酒，說漏了嘴？」
「趙頭，您說周縣令會不會……」那衙役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趙班頭沒說話。
但他心裡清楚，周縣令這個人，疑心重，下手狠。
一旦他認定了是誰在背後捅刀子，那人絕對活不了。
錢師爺跟了他這麼久，鞍前馬後，髒活累活全乾了。
到頭來，就因為是唯一知道秘密的人，就要被滅口？
趙班頭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他跟了周縣令的時間也不短。
雖然沒經手那些髒事，但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
今天是錢師爺，明天會不會輪到他？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大步往衙門外走去。
那年輕衙役在後面喊：「趙頭，您去哪兒？」
趙班頭頭也不回：「辦點事。」
出了縣衙，趙班頭沒有回家，直接往城外走去。
陳莊門口。
門口的守衛遠遠地看見一個身影走來。
「趙班頭？」
趙班頭走到他面前，臉色不太好看：「勞煩通傳一聲，就說趙班頭求見陳莊主。」
守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隨後轉身進去。
不一會兒，瘸小七拄著拐杖走了出來。
他看見趙班頭，嘴角微微翹起：「老趙，今天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趙班頭沒功夫跟他寒暄，直接詢問：「陳莊主在嗎？」
「當然在，裡面請。」
瘸小七把他引進議事廳。
陳遠此刻正看著帳本，看見趙班頭進來，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趙班頭！稀客啊。」
趙班頭走到他面前，沉默了片刻後忽然單膝跪地。
陳遠眉頭一挑，但還是佯裝什麼都不知道詢問道：「趙班頭，你這是做什麼？」
趙班頭沒抬頭，低著頭自顧自說著話。
「陳莊主，我趙某人想明白了。在這個世道，不站隊就是最大的罪過！我以前以為誰都不得罪就能安穩過日子，可我今日才知道，那是痴人說夢！」
他把今天在衙門裡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已經沙啞。
「我算是看透了，如果我不找個靠山，或許以後衙門裡面根本不會有我的位置。」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了一張紙，雙手遞了過去。
「這是我這段時間，在衙門裡知道的事情，全部記了下來，衙門裡每個人什麼來路，跟誰走得近，跟誰有仇，背後站著誰，都在這上面。還有周縣令和錢師爺的事，他們之間的矛盾，我也都記了。」
陳遠接過那張紙，展開看了看。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誰是誰的人，誰跟誰有舊怨，誰的把柄在誰手裡，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甚至連今日趙班頭剛得知的錢師爺和周縣令爭吵的事情也全部都記了下來。
陳遠看著上面寫的那些話，什麼有人流傳出來周縣令不舉等等，懷疑是錢師爺傳出來的。
瘸小七自然也是看到了這些內容，只不過他緊了緊衣服，裝作若無其事一樣站在旁邊。
這件事可不是自己傳出來的，分明是老爺讓自己傳出去的。
陳遠看完，把紙折好放在桌上。
他也沒有想到這件事居然這麼快捅到周縣令那裡，還原本以為想要再發酵一下。
本來陳遠並不想將這個事情透露出去，可吸納錢師爺的計劃火燒眉頭，陳遠不得不這麼做。
陳遠回過神來，看著趙班頭眼神里多了一絲意外。
「你記這些做什麼？」
趙班頭苦笑一聲：「說來慚愧。我這個人沒什麼本事，就是記性好。誰跟誰什麼關係，誰背後站著誰，我看看就記住了。當初記這些不為別的，就是為了自保。萬一哪天有人要動我，我至少知道往哪兒躲。」
陳遠點了點頭。
這個趙班頭，比他想像的要聰明。
在這個世道，消息就是命。
「趙班頭，你可想清楚了，這張紙交給我，你就真的沒有退路了。」
趙班頭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
「陳莊主，我早就沒有退路了。周縣令今天能奪我的差事，明天就能要我的命。我不站隊，就是等死！」
趙班頭說的話倒是非常狠，但是事情也確實如此。
你永遠想不到一個身居高層之人的想法。
陳遠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伸出手，把趙班頭扶了起來。
「起來吧。」
陳遠拍了拍他的肩膀。
「從今天起，你就是陳莊的人了。差事沒了不要緊，周縣令那邊，我會幫你解決。你記下的這些東西，比那差事值錢多了。」
趙班頭重重地點了點頭，有了陳遠的這句話，趙班頭心裡可算是舒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