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流民瘋了!
趙班頭這次來足足帶了四個人,緊緊圍著陳遠的馬車,警惕地看著周圍。
趙班頭勒住胯下的馬,鼻子抽了抽:「老爺,前頭有血腥味。」
陳遠面色凝重的探出頭,朝著外面看去。
前面路邊圍著十幾個人,都是流民打扮。
他們圍成一圈,裡面傳來撕心裂肺的哭聲。
趙班頭跳下馬,撥開人群往裡走。
他蹲下看了一眼臉色鐵青道:「死了兩個。」
陳遠走過去,看了一眼地上的慘狀。
躺著的是兩個男人,一個四十來歲,一個看著不到二十。
年長的那個手裡攥著半塊發霉的雜糧餅。
年輕的那個趴在他身上,後腦勺被什麼東西開了勺,鮮血染紅整個後背,眼神渙散著,顯然是死了有一會兒了。
一旁的一個老頭蹲在地上,渾身顫抖,嘴裡念叨著:「不是我!不是我!是他們非要搶的!那塊餅是我找到的!他們非要搶……我……我就用木棍打了一下,他們就……就……」
陳遠看著地上二人,身上的餘溫已經開始渙散。
他扭頭看了一眼周圍不斷圍上來的流民,心中頓感不妙。
「趙班頭,快撤!這群流民瘋了!」陳遠低聲罵了一句,隨後快速沖向馬車。
趙班頭和周圍幾個弟兄們還沒有反應過來,周圍的數十名流民直接沖了上來,眼神中吐露出一絲絲貪婪以及飢餓過後的綠光!
「下車!快!」陳遠一腳踹開車門朝著路邊跳去。
也就在這時,陳二牛忽然從路的另一頭衝來。
陳莊外面流民早就圍得水泄不通,溫靈韻擔心陳遠的安全,特意讓陳二牛帶人尋找陳遠。
剛找到陳遠,就遇見這樣恐怖的場景。
陳二牛跟在後面,鐵杵砸飛了兩個撲上來的流民。
「二牛,別打了!跑!」陳遠大喝一聲。
三個人連滾帶爬朝著遠處跑去。
饒是陳遠,此刻也束手無策!
這群流民太可怕了!
轟地一聲巨響,耗子被甩出去老遠。
那些流民像螞蟻啃骨頭一樣,瞬間把馬車拆了個七零八落。
陳遠順著人群目光望去,那幾匹馬,此刻已經被幾十個流民團團包圍。
壯碩的馬匹此刻就剩下一個骨頭架子,身上的肉都被數十名流民割掉。
有人從車底下翻出僅剩的半袋乾糧,還沒有拿穩當,就被一旁的人搶奪過去。
搶到的人往嘴裡塞,噎得快要窒息也不吐出來。
陳遠一邊跑一邊回頭看。
「老爺,別看了,快走!衙門就在前面!」
三人順著溝渠往前跑,身後還傳來哭喊聲。
縣衙門口也亂成一鍋粥。
幾十個衙役堵在大門口,水火棍橫著架成一道人牆。
他們拼命往外推,可外頭的流民少說也有兩百多,全部都前赴後繼地往裡頭衝著。
「錢師爺有令!誰也不許進!再往前就動手了!」一名衙役站在台階上嘶喊道。
可底下的人群根本不聽。
「我們要糧!」
「家裡孩子三天沒吃東西了!」
「開倉!開倉!」
陳遠見狀,從側門繞了進去。
二堂內。
錢師爺正焦急地在屋裡亂轉,現在局勢已經不是他能夠所掌控的了。
現如今衙門被流民圍困,出也出不去,進也進不來。
這種情況若是不及時解決,那矛盾將會越來越大。
說不好,他這衙門都有可能有被攻破的一天!
錢師爺看到陳遠一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心境一瞬間平靜了下來。
「老爺!您可算來了!」
他聲音有些發抖地站起身子。
「完了……全完了……」
「糧倉……糧倉被人沖了!」錢師爺嘴唇哆嗦繼續道,「昨天晚上城東糧倉被上百號流民砸開,守倉的衙役根本攔不住,甚至還死了兩個,倉內的糧食更是被搶得一乾二淨!」
「城西糧倉呢?」陳遠問道。
「城西我讓人死守,堵住了門口,可那些人不走,就在外頭圍著,根本沒有想要離開的跡象!」錢師爺突然抓住陳遠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老爺,你可得幫幫我啊,要是再這樣下去,咱們雁北城遲早要出大事不可!」
陳遠深吸一口氣,面露難色:「城外的其他村子怎麼樣?」
說到這裡,錢師爺臉上露出更加驚恐的模樣:「張家村昨日來人,說他們村東頭的趙老四……把他家小孫女兒……給煮了吃了!」
陳遠瞳孔一縮。
人吃人的現狀終究還是發生了!
錢師爺繼續道:
「還有永安城那邊,聽說已經有人公開賣人肉!現在衙門想管,都管不了!」
二堂里安靜了許久。
陳遠轉過身,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旱災已經把這片土地榨乾了。
按照現在這樣,已經沒有活頭了。
也就唯獨陳莊人手充足,高牆能攔住那些人。
陳遠現在也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盡全力保住自己!
天災人禍面前,沒人敢保證什麼時候結束。
「從明天開始,縣衙每日施粥,東西不用太多,夠幾百人吊著命就行。」
錢師爺苦笑:「老爺,現在城裡的糧價……雖說被強制降價,但是現在也已經到了無米可賣的情況了。」
「那也要先撐住!」
錢師爺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什麼。
第二天一早,縣衙門口支起了三口大鍋。
說是粥,其實就是一鍋水裡漂著幾粒米。
可即便如此,縣衙門口也早早地圍了上千人。
密密麻麻,人頭攢動!
趙班頭帶著二十幾個衙役維持秩序,各個嗓子沙啞地喊道。
「排好隊!一個一個來!誰敢搶,今天就別想喝粥!」
第一鍋粥剛抬出來的時候,人群瞬間炸開。
誰還考慮秩序問題,只有吃到自己嘴裡的才是最好的!
「別擠!別擠!」
「啊!我的孩子!」
「滾開!讓老子先吃!」
趙班頭帶人衝進人群,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踩傷的人拖出來。
「求求你們……讓我打碗粥……我孩子快不行了……」一名婦人跪在地上磕頭砰砰作響。
……
這一幕幕的場景,顯然是最真實的寫照。
陳遠站在二樓的窗口,看著下面這一幕,深深無力。
城門外,官道盡頭。
一隊人馬正沿著乾裂的黃土路,朝雁北城方向緩緩行進。
約莫二十來個人,穿著皮袍,腰間別著彎刀。
為首的漢子是個獨眼,右眼不知道被什麼利器刺傷。
獨眼勒住胯下黑馬。
「還有多遠到雁北城?」
「大頭領,再往北走百來里就是了。」
獨眼漢子嗤笑一聲:「老子從邊境殺進來,走了三四天,硬是一個像樣的城池都沒見著,難不成大宋的兵都死絕了?」
一旁的下屬回答道:「聽說大宋的軍隊開春的時候開拔朝著西邊去了,現在這邊防線上就剩幾個老兵,根本不夠看的。」
獨眼漢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去找一個落腳的地方,先安營紮寨,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身後的一名下屬快速掏出來一份地圖,仔細研究了起來。
「大頭領,距離這裡不遠的地方有個寨子,山裡有溪,肯定比這裡強。」
獨眼漢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走,先去把寨子占了,歇幾天之後再進城搶糧!」
二十多騎揚起一片黃塵,朝著黑風山的方向奔去。
這群人,正是前線韃子邊境潰散的游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