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吃蝗蟲,以工代賑
陳遠懶得再解釋,抓起一把蝗蟲塞進那人手裡:「你家孩子餓了幾頓了?」
那人一愣,臉色漲紅。
「想吃就抓,不想吃就餓著!這蝗蟲要真是玉皇大帝派下來的,那你就跪著求它別吃莊稼!」
「而且要不是它吃莊稼的話,你和你的孩子還至於餓肚子嗎?!」
說罷,陳遠便轉身拍了拍手,又從竹簍里拿起一隻,遞到陳二牛面前:「二牛,嘗嘗。」
陳二牛即便是身高兩米,虎背熊腰,天不怕地不怕,可看著那隻炸得金黃酥脆的蝗蟲,喉結上下滾動,愣是沒敢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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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這……這東西……」
「怕什麼?你剛才不是都看到我吃過了嗎?」陳遠鼓勵著說道,「這東西的味道可一點都不比肉差!」
聽到陳遠這話,陳二牛一咬牙,接過了蝗蟲,閉著眼睛將其扔進了嘴裡!
僅僅是嚼了兩下,他的眼睛便猛地睜大!
「咦?真的還挺香的啊!」
流民們面面相覷,有人咬了咬牙,彎腰開始撿地上的蝗蟲。
有一個就有二個,不一會兒,田埂上便多了幾十個彎腰的身影。
消息傳到城裡,錢師爺正為糧食發愁,聽說陳遠帶頭吃蝗蟲,驚得半天沒合攏嘴。
「老爺……真吃了?」
趙班頭點了點頭:「真吃了!莊子裡那些人都跟著吃,現在滿田埂抓蝗蟲呢!」
錢師爺在屋裡轉了兩圈,咬咬牙說道:「去,請司掌柜來。」
司曲娘來得很快。
聽完錢師爺的話,她眉頭微挑:「錢大人,您讓我在衙門門口炸蝗蟲?」
「對!」錢師爺擦了擦額頭的汗,「陳老爺說了,這東西能吃,可百姓不信,得有人帶頭。」
「醉仙居是雁北城最大的酒樓,您司掌柜親自掌勺,百姓總該信了吧?」
司曲娘沉默片刻,問道:「陳莊主呢?」
「在城外抓蝗蟲呢。」
司曲娘當即站起身:「行,我干!」
她信的不是錢師爺,而是陳遠。
片刻之後,縣衙門口便支起了一口大油鍋。
司曲娘繫著圍裙,親自站在鍋邊,春桃在旁邊打下手,把處理乾淨的蝗蟲倒進油鍋。
伴隨著蝗蟲下鍋,滋啦一聲,香氣立馬便飄了出來。
圍觀的百姓使勁吸鼻子,有人小聲問:「這……這是啥?咋這麼香?」
「油炸蝗蟲。」司曲娘頭也不抬地說道。
此話一出,人群之中頓時炸開了鍋。
「蝗蟲?那東西能吃?」
「看著倒是挺香……」
「香也不敢吃啊,那可是蝗神!」
司曲娘不慌不忙,撈出第一批蝗蟲,撒上鹽粒,金黃酥脆的樣子,甚至在陽光的照耀之下還泛著油光。
她當即拿起了一隻,當著所有人的面,放進嘴裡。
雖然司曲娘之前也沒嘗過這種東西,但是既然錢老爺說陳遠都帶頭抓起了蝗蟲,那她自然也不能落後!
一口蝗蟲下肚,司曲娘的眼神頓時也亮了起來!
「好吃!」她又拿起一隻,「跟醉仙居的炸小魚差不多!」
人群先是安靜了一瞬。
一個瘦得皮包骨的中年漢子咽了口唾沫,往前走了兩步:「司……司掌柜,我能嘗嘗不?」
「能。」司曲娘點了點頭,遞過去一隻。
漢子接過來,明明手都在抖,但是他卻閉著眼塞進嘴裡,嚼著嚼著,眼淚掉了下來。
「能……能吃!真的能吃!還挺香!」
他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我家娃三天沒吃東西了……這能吃……這能吃啊!」
人群再次炸開了鍋。
「給我一隻!」
「我也嘗嘗!」
「別擠別擠!排隊!」
錢師爺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一幕,終於是長長鬆了口氣。
他轉身進了二堂,提筆寫了一道政令:
「自即日起,百姓可用捕來的蝗蟲至縣衙換取酒糟,十斤蝗蟲換一斤酒糟,不限量!」
政令一貼出去,城裡城外便陷入到了一陣瘋狂當中。
酒糟是什麼?是陳莊釀酒剩下的邊角料!雖說酒莊不要這東西,但是這東西畢竟是拿糧食釀出來的,營養可不差!
摻著野菜煮粥,也算是一頓飽飯啊!
當天下午,縣衙門口就排起了長隊。
有人背著竹簍,有人提著布袋,裡面全都是他們從田埂里抓來的蝗蟲。
趙班頭帶人維持秩序,稱重、登記,給他們發酒糟,忙得連口水都顧不得喝。
瘸小七拄著拐杖站在旁邊,看著長長的隊伍,低聲對陳遠說:「老爺,這酒糟本來是要餵豬的……」
陳遠瞪他一眼,沉聲說道:「餵什麼豬?先餵人!人都餓死了,要豬還有什麼用?!」
瘸小七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流民營的騷動,雖說因為這炸蝗蟲而暫時得以緩解,可陳遠心裡清楚,這辦法只是緩兵之計而已,治標不治本!
酒糟有限,蝗蟲也有限,根本撐不了多久!
晚上,陳遠把瘸小七、楊二狗叫到議事廳。
「張家村那邊還有多少人能幹活?」
楊二狗想了想,開口說道:「青壯四五十個左右,老人女人也能搭把手,但那也不過百而已。」
「地呢?」
「旱死了大半了都,剩下那點也夠嗆,根本種不了什麼糧食。」
陳遠在桌上鋪開一張圖,是陳莊周邊幾個村子的位置。
「明天你回去,把能幹活的人都叫來,趁著陳莊東邊那片荒地還沒完全乾透,種上蕎麥,這玩意兒耐旱,兩個月就能有所收穫。」
楊二狗一愣,「陳莊主,那蕎麥種子從何而來?」
「我來想辦法。」
就在這時,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眾人下意識抬頭看去,卻發現是馬臉滿臉灰地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不但渾身是土,而且嘴唇還十分慘白,一進門就端起桌上的茶壺猛灌了一大口。
喝夠了水後,馬臉才緩緩開口說道:「老爺,永安城那邊打聽到了!」
陳遠示意他慢慢說,不著急。
馬臉放下茶壺,壓低聲音:「糧價漲到了三兩一石,而且還沒貨!不過我回來的時候,卻在路上看見一隊騎兵。」
陳遠下意識眉頭微蹙:「騎兵?哪兒的兵?」
「不像大宋的兵,」馬臉咽了口唾沫,「他們各個身穿皮袍,腰間挎著彎刀,騎馬從北邊過來,二十來個人,領頭的是個獨眼漢子。」
此話一出,屋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瘸小七臉色立馬變得緊張了起來:「是韃子嗎?」
「不知道,我只是遠遠地瞧上了一眼而已」馬臉搖頭。
「反正不像好人,我躲在林子裡一直沒敢動,看著他們往黑風山方向去了!」
陳遠用手指輕輕敲著桌子,若有所思地皺起了眉頭
「知道了,」他站起來,「你先去歇著吧。」
馬臉應了一聲,轉身出門。
瘸小七湊過來:「老爺,要是真是韃子……」
「先別自己嚇自己,」陳遠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明天你帶人去黑風山那邊摸摸底,看看什麼情況。」
「明白。」
瘸小七轉身要走,陳遠叫住他。
「小心點,別打草驚蛇。」
瘸小七嗯了一聲,拄著拐杖消失在夜色里。
陳遠站在窗前,眉頭緊鎖。
旱災、蝗災、糧荒,現在好像又來了一群韃子。
難不成前線失守了?
不應該啊!
如果真的出事了,應該會有消息傳出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