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陳莊主,您今晚能不能留下?
司曲娘坐在椅子上,手還能隱約間看到微微發抖。
她低頭盯著自己的手指,半晌沒說話。
陳遠站在她對面,也沒開口。
換做是誰,在經歷了這種事情之後也得緩一會兒,陳遠打算等她緩過來之後再安慰她。
過了好一會兒,司曲娘才抬起頭看向了陳遠。
「陳莊主,今天……多謝你了。」
陳遠擺了擺手,不在乎道:「沒事,這都是我應該做的,畢竟我說了,醉仙居的安全我負責。」
司曲娘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
陳遠看著她,問道:「還有事嗎?」
司曲娘沉默了良久,終於開了口說道。
「陳莊主,今晚那些人……還會再來嗎?」
陳遠想了想,搖搖頭道:「這我還真不知道,他們今晚吃了虧,短時間內應該不敢再來了。」
「但流民如今越來越多,走了一波說不定還有一波,這些人餓極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司曲娘的手指攥緊了衣角,指節發白。
她猶豫了很久,像是在做一個很重要的決定一般,嘴唇微微動了幾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最後,她深吸一口氣,輕聲道:
「陳莊主……您……您今晚能不能……留下?」
話音剛落下,司曲娘的臉便騰地一下紅了起來,從脖子一直紅到了耳根,宛如一個新婚之夜的小媳婦。
她不敢看陳遠,只好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的膝蓋。
「我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怕……萬一他們再回來的話,趙石頭他們傷了幾個……我……我就是……」
她語無倫次地解釋著,可越解釋越亂,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哪怕是陳遠坐在對面,都幾乎聽不見了。
此刻,屋裡一片寂靜,陳遠眼神複雜地看著她。
司曲娘的心思他哪裡能不知道,但是現在根本不是在想兒女之情的事情。
流民雖然暫時解決,但是保不齊什麼時候再來。
司曲娘看著陳遠沉思的表情,她用力咬著下嘴唇,整張臉憋得通紅,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般。
想要偷偷看一眼陳遠的反應,可剛抬頭就跟陳遠對上了眼神,又不好意思的立馬低下頭去。
看到這一幕的陳遠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心軟。
這個女人一個人撐了十年醉仙居,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今天卻被幾個流民嚇成了這樣?
陳遠收回目光,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看了看外面。
街上已經安靜了,黑漆漆的,和剛入夜的情況一樣,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趙石頭。」他朝樓下喊了一聲。
趙石頭的聲音從大堂傳上來:「老爺,在!」
「讓受傷的弟兄們先去休息,剩下的弟兄分成三班,你們這些前半夜守過的就先去休息,天亮之前最好把醉仙居收拾乾淨。」
「是!」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後,陳遠才關上了窗戶,轉過身看向了司曲娘。
「我不走。」
此話一出,司曲娘頓時猛地抬起了頭,眼裡閃過一絲光亮。
陳遠走到椅子前坐下,把短刀放在桌上,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
「你睡吧,我在這兒守著,哪兒都不去。」
司曲娘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卻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她站起身走到床邊坐下,脫了鞋,合衣躺下。
屋裡很安靜,只有桌上蠟燭的火苗在不停地跳動著,將陳遠的影子映射在牆上。
陳遠靠在椅子上閉著眼,呼吸平穩,不知道睡著了還是在閉目養神。
司曲娘側躺著,看著他的側臉。
眉骨鋒利,鼻樑挺直,即使他閉著眼睛,司曲娘也能看出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可就是這個人,在自己最無助的時候,一次次伸出手。
送鹽,送人,送酒糟。
現在,陳遠又把他自己送到了司曲娘這裡。
想到這裡,司曲娘立馬把自己的臉埋在枕頭裡,心跳加速。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只知道迷迷糊糊中聽見窗外有動靜。
司曲娘猛地一下驚醒,下意識就要去摸枕頭下面的剪刀。
可那柄剪刀早就被陳遠接過放在了桌子上,司曲娘摸了個空,一時間有些慌張
注意到司曲娘這裡的動靜後,陳遠閉著眼輕聲說道:「別怕,是趙石頭在換崗。」
她鬆了手,長長吐了口氣,這才看向了陳遠。
桌上的蠟燭已經快燒完了,光線暗了許多,陳遠卻還坐在椅子上,姿勢幾乎沒變過。
「幾更了?」司曲娘的聲音帶著睡意。
「才三更而已,還早,你可以再睡會兒。」
司曲娘嗯了一聲,閉上眼睛,可是怎麼也睡不著了。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陳遠。
「陳莊主。」
「嗯。」
「您會不會覺得……我很沒用?」
司曲娘繼續說著。
「我一個人撐了十年,從來不怕,可今天晚上我怕了……怕醉仙居就這樣毀在我手裡。」
沉默了一會後,陳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光怕沒用,怕的時候心裡鼓勵自己要撐下去才有用。」
司曲娘愣了一下,眼眶忽然有點酸。
她沒再說話,把臉埋在枕頭裡,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就在此刻,桌上的蠟燭終於是滅了下去,屋內陷入到了一片黑暗當中。
窗外,趙石頭帶著人在院子裡巡邏,腳步聲整齊而有力。
一夜無話。
當遠處漸漸露出一絲魚肚白,陽光穿過雲層照進司曲娘的房間後,陳遠才睜開了眼。
他看了看一直到後半夜才睡著的司曲娘,勻稱的鼾聲證明她直到此刻才是真正地放下了心。
陳遠躡手躡腳地走出了房門,看到醉仙居已經被陳二牛和趙石頭他們恢復了往日的樣子。
春桃正擦拭著地板和牆上的血跡,聽到樓上的腳步聲後,下意識抬起了頭。
「夫人……陳莊主,您醒了。」
陳遠點了點頭:「你們小姐還在休息,暫時別打擾她了。」
春桃哦了一聲,對於陳遠昨晚和自家夫人在房間裡發生了什麼,她可一句都不敢問。
畢竟她能看得出來,自家夫人這段時間對於陳遠可謂是無時無刻不在思念著他,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會發生什麼,春桃也不敢深究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