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假情報
等陳遠說完之後，李西川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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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的知道陳遠說的是事實，而司曲娘清楚，錢師爺也清楚，陳莊每一個人都清楚。
只是沒人把這層窗戶紙捅破罷了，因為雁北城是他們的家，要是家都沒了，殺頭還是一件大事嗎？
沉默了片刻之後，李西川開始不停圍著城頭開始踱起了步，陳遠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後，等他想清楚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當二人一起並肩走到了第三圈的時候，李西川停了下來，輕聲開口說道：「你剛才說那韃子只知道要找的是個私鹽販子，不知道名字和長相？」
「沒錯。」陳遠點了點頭。
李西川若有所思地皺起了眉頭，「那你打算怎麼用這個身份？」
陳遠眼神堅定地說道：「冒充那個私鹽販子！既然他們只知道這一條線索，那我私自製鹽販鹽的身份完全可以獲取他們的信任！」
聽到陳遠的話後，李西川眯起了眼睛。
「繼續說下去。」
「賴三跟之前那三個韃子接頭的時候蒙了面，沒留名字，從頭到尾韃子就只知道他是個私鹽販子而已。」
「而且現在來城裡找人的那批韃子死的死、抓得抓，就剩一個漏網的沒找到，沒人知道真正的私鹽販子到底是誰長什麼樣，所以……」
「所以你可以是那個人？」李西川接過話頭。
陳遠嗯了一聲。
「沒錯！我不會去找那個還藏在城裡的韃子，我是要讓他主動來找我！只有這樣才能完美地獲取他們的信任！」
「一個私鹽販子貪圖賞銀，主動給韃子遞情報，這在戰場上太常見了，韃子們應該不會起疑，畢竟他們本來就是用銀子買通了賴三，他們相信這一套。」
李西川沒問具體怎麼讓韃子主動來找他，而是先問了一句：「你想遞什麼假情報？」
「韃子現在最想知道的應該是雁北城還能撐多久，以及城防的情況如何。」
陳遠繼續說道：「如果有個私鹽販子告訴他們城裡糧草已盡，守軍傷亡過半，就連負責守城的李西川也受了重傷的話……」
李西川再次接話道：「那樣的話，他們就會覺得自己抓住了機會，不顧一切發動總攻！」
「對，而總攻的時候，就是他們踩進陷阱的時候。」
李西川盯著陳遠看了很久。
「你想怎麼設這個陷阱？」
陳遠從懷裡掏出一張雁北城周邊地形的草圖，一邊指一邊說著。
「東段城牆外五里有一片窪地，四周高中間低，像個大碗一樣，而且早就沒水了，底下是乾的。」
「如果把韃子引到那裡面去的話，再讓弓箭手從四周高地上往下射，他們連躲的地方都沒有。」
李西川看著地圖，眉頭緊蹙。
「你怎麼引？韃子又不傻，肯定不會隨便往窪地里鑽的。」
聽到這話的陳遠臉上露出了一副早就準備的微笑。
「要是雁北城沒什麼動作，我引他們去那裡的確是有些異想天開了，所以我準備讓你配合我來個假退兵！」
李西川愣了一下，「假退兵？這是什麼意思？」
「當我把假情報遞出去之後，韃子們肯定會迫不及待地發起總攻，到時候就需要李副將你的人和我的人一起假裝撐不住，從城門往外撤，往那片窪地方向跑。」
「到時候韃子肯定會追過來，只要他們一進那片窪地的話……」
陳遠抬頭看向了李西川。
「我們正面的守軍假裝撤退，兩邊的伏兵在半路殺出來，他們要是想往前追，就會被弓箭手居高臨下地射殺，要是他們想退的話，則是還有咱們的伏兵。」
「我回去之後會大肆宣布我是私鹽販子的消息，到時候需要李副將你跟你的人解釋一下，等那個在城裡藏著的韃子來找我，我就會將這些假情報告訴他，咱們的計劃也就可以開始了！」
聽完陳遠的話後，李西川沒有立馬答應下來，而是盯著陳遠看了很久，眼神里既有佩服也有懷疑。
片刻之後，他終於開了口。
「私鹽的事我可以先不跟你計較，但這場仗打完之後……」
說到這裡，李西川頓了頓，「你必須得想個辦法把這件事圓過去，我理解你私自製鹽販鹽是為了雁北城，但是我畢竟是朝廷的人，你起碼的有個說法跟朝廷那邊能解釋得清楚。」
「行。」陳遠說。
兩人又蹲下來，把假情報的內容從頭到尾對了一遍。
從糧食還剩幾天，守軍傷亡多少，甚至連李西川傷在哪兒都商量好了，搞得跟李西川明天就快要咽氣了似的。
等他們商量完之後，天色已經黑了。
陳遠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腿，把地圖折好揣進懷裡，轉身便打算回陳莊，卻被李西川給攔了下來。
「陳遠。」
陳遠回過頭，疑惑地看向了李西川。
李西川沒有看他，而是看著城外遠處韃子的營火，那片火光比前幾天暗了許多，這也是為數不多能讓李西川感到希望的事情。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朝廷的援軍到現在還不來？」
陳遠沒說話，李西川也沒等陳遠回答，便自顧自說下去了，雖然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直擊陳遠心頭。
「因為在他們眼裡，雁北城根本不值得救！一座邊境小城，只有不到幾百戶人家，幾間破鋪子而已。」
「要是僥倖守住了的話，他們不會覺得是你的功勞，守不住的話，他們當然也不會心疼，畢竟邊境線上的那場仗才是他們關心的，那裡有軍功、有銀子，還有能一步登天的機會！」
「朝廷的各大家族都緊盯著自己勢力的傷亡與得失，每一場慘烈的戰事在他們眼裡只不過是一個個數字而已，他們可以憑藉著這個數字跟朝廷要獎賞、官職。」
李西川扭頭看向了陳遠，沉聲說道：「我李西川很佩服你為了自己陳莊裡的二百多號人，還有這滿城的百姓，扛下來了這守城的重任。」
「但我畢竟是朝廷的人，私自製鹽販鹽的事情換作我平時碰到了，我是肯定要將你拿下送到朝廷去的！」
陳遠平靜地看著李西川，始終沒有開口。
「可你雖然犯了法，可卻不是為了自己的私心，這讓我第一次產生了懷疑我過去所堅持的事情是否是正確的想法，甚至我想幫你把私鹽的事情給掩瞞下去。」
「我不知道這樣做是不是對的，讓我再想想吧……等這場仗打完之後，有些帳得重新算算了。」
說罷，李西川便頭也不回地繼續沿著城牆走了起來，陳遠則是離開了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