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好歹讓我休息休息吧!
陳遠從議事廳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瘸小七拄著拐杖等在門口。看見陳遠出來後他往前走了兩步,神色有些複雜,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陳遠看了他一眼:「有事?」
瘸小七壓低聲音:「老爺,牢里那個忽都魯,提了個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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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要求?」
「他想見一見那個騙了他的私鹽販子。」
瘸小七說這話時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人聽見似的。
陳遠的腳步頓了一下,頭也沒回地說道:「我會去見他的,但不是現在,他剛剛被抓住,需要晾一會兒挫一挫他的傲氣,不然什麼都問不出來。」
說罷,陳遠便離開了這裡。
聽到陳遠的話後,瘸小七思考了片刻,覺得他說的十分有道理,便跟著一起離開了陳莊。
戰後,陳遠整整花了三天的時間來處理莊子裡的所有雜務。
溫靈韻把莊子裡的傷亡名單整理好了,一筆一筆寫得清清楚楚,每個人的名字、年紀、什麼時候來的陳莊、家裡還有什麼人之類的信息全都記了下來。
陳遠看了兩遍,然後便把名單交給了瘸小七,讓他按照之前說好的去發撫恤金,陣亡的每人五十兩,傷的重了不能幹活的每人二十兩。
瘸小七帶著耗子和兩個莊客挨家挨戶送銀子。
第一家是個姓劉的老漢,他的兒子在城牆上被韃子的箭射中了胸口,抬下來的時候已經沒了氣。
瘸小七把銀子放在桌上,老漢看著那五十兩銀子半晌沒說話,最後抹了一把臉說道:「俺兒……沒給陳莊丟人吧?」
瘸小七說沒有,他點了點頭,再沒說別的,眼眶裡頓時紅了起來。
這樣的情況還有許多,瘸小七挨家挨戶地送著,心中也十分不是滋味。
縣衙那邊錢師爺忙得腳不沾地,戰後流民安置、城牆修補還有城外的屍體掩埋,每一件都要他經手。
趙班頭帶著衙役日夜巡查維持秩序,害怕有人趁亂哄搶商鋪,頭兩天確實有人動過心思,趙班頭帶人當場按住打了一頓板子,之後就沒人再敢了。
其實錢師爺最愁的是銀子,因為城牆要修,流民要吃飯,死了的衙役要發撫恤,處處都需要錢。
他現在是理解陳遠為何寧願鋌而走險也要販鹽了,實在是沒錢啊!
縣衙帳上空空如也,他把雁北城每個鋪子的稅銀翻出來算了一遍,刨去該交朝廷的,剩下的連修一段城牆都不夠。
陳遠從陳莊帳上撥了三百兩銀子給他應急,錢師爺接過銀票的時候手都在抖,說這筆帳他記下了,等以後有錢了一定還。
陳遠說不用還,但錢師爺卻死活都不肯,非要從縣衙的帳上立個字據,陳遠只好答應了下來。
仗打完了之後,四方商路正在重新打通,這是聽風閣的情報網往外擴張的最好時機。
吳老三、劉三炮和孫啞巴每天把各處傳回來的消息匯總給瘸小七,瘸小七聽完之後篩選一遍,有價值的報給陳遠,沒價值的則是存檔留著以後用。
等陳遠從議事廳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暗了下來。
整個陳莊都黑燈瞎火的,只有內院裡還亮著燈。
陳遠推開院門走進去,看見溫靈韻、周千兒和雲舒三人都在堂屋裡坐著。
溫靈韻手裡拿著針線,膝上攤著一件還沒補完的衣裳,周千兒趴在桌上擺弄一盒胭脂,雲舒則是靠在牆邊,手裡那把匕首擦得鋥亮。
聽見門響後,三人都下意識抬起了頭。
這是自打戰事結束之後,她們三個第一次見到陳遠,所以都愣了一下。
周千兒最先反應過來,她連忙扔下手裡的胭脂盒,來到了陳遠身邊,拉著陳遠的袖子上下打量了一遍。
她眼眶紅紅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溫靈韻放下針線站了起來,去灶上端來一碗還溫著的粥放在桌上,裡面加了紅棗和枸杞,看樣子是專門給陳遠熬的。
「累了吧,先吃飯再說。」
溫靈韻的聲音很輕,像怕嚇著誰似的。
周千兒拉著陳遠坐下,自己則是坐在了他的身邊。
雲舒沒動,將匕首插回了腰間,往陳遠這邊看了一眼。
陳遠看見她下意識把裹著繃帶的左臂往身後藏了藏,動作很快,但還是被他看見了。
他伸手從桌上端起那碗粥,喝了兩口才放了下來。
陳遠輕聲開口說道:「仗打完了,這幾天就好好在家陪你們,之前冷落了你們那麼久,對不起。」
此話一出,周千兒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雖然她咬著嘴唇沒出聲,但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砸在桌面上啪嗒啪嗒響。
溫靈韻別過臉去,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轉過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但嘴角卻是露出了一絲微笑。
早在戰事結束當天就知道陳遠沒什麼事的雲舒也笑了一下,點頭答應了下來。
陳遠在陳莊內陪了溫靈韻他們一周的時間,這期間一步都沒有離開過陳莊,只是在家跟她們聊天,做做飯,還有……
「娘子,真不行了,好歹讓我休息休息吧?!」
周千兒既害羞又期待地看著床上的陳遠,緩緩開口說道:「官人,你昨天陪的雲舒,前天陪的溫姐姐,我都好幾天沒跟你睡在一起了!」
她一絲不掛地站在陳遠床邊,惹得陳遠十分無奈。
不是他不想陪周千兒,而是這幾天他連門都沒出過,自然也沒怎麼下過床啊!
周千兒咬著手指,坐在床邊擺弄著陳遠的頭髮,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見狀,陳遠轉頭深吸了一口氣。
「來!我在城頭上殺了那麼多韃子,還能怕了你們三個不成?!」
事實證明,女人有的時候比韃子兇狠多了,尤其是三個女人。
……
一周之後,陳遠總算是擺脫了溫靈韻和周千兒他們,來到了縣衙大牢。
瘸小七拄著拐杖在前面帶路,走到大牢門口的時候停下來。
陳遠點了點頭示意他在這裡等著就好,然後便自己一個人走了進去。
大牢的空氣里瀰漫著霉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氣息,嗆得人嗓子發緊。
忽都魯被關在最後一間牢房裡,他正靠牆坐在乾草堆上,傷腿用兩塊木板夾著吊在旁邊,顯得十分悲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