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對峙


  自打韃子圍城以來,陳遠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張儀了,但是當陳遠來到周府之後,卻發現這裡還是原來的樣子,甚至周府的牌匾都沒有被換成張儀的名字。

  周府的門房還認得他,所以不需要通報就讓他進去了。

  陳遠穿過前院,在後院的花圃里找到了張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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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長袍,將頭髮簡簡單單挽在腦後,沒有戴任何首飾。

  花圃里的幾盆菊花開了,張儀正拿著一把剪刀修剪枝葉,手中剪刀開合得不緊不慢,聽見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後,她沒有回頭,手裡的活也沒停。

  「來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早就知道他會來。

  陳遠走到她旁邊,看著那盆被修剪得只剩下幾根主枝的菊花,輕聲開口說道:「你早知道我會來?」

  張儀放下剪刀,轉過身看向了陳遠。

  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閃過了一絲期盼的光芒,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信收到了?」她問。

  陳遠點了點頭,「你寫的?難不成這段時間韃子圍城你回娘家去了?」

  張儀沒有否認:「韃子圍城之前我就回了一趟京城,這封信是由我口述,我哥執筆寫的。」

  她頓了頓,從石凳上拿起一塊帕子擦了擦手,動作很慢,像是在斟酌措辭一樣。

  「信上的內容,我事先都知道。」

  陳遠盯著她看了片刻,目光像刀子一樣,想從她臉上找到一絲破綻。

  張儀沒有躲,迎著他的目光,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但是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種無奈。

  「為什麼?」陳遠問。

  張儀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帕子疊好放在石凳上,又彎腰撿起地上修剪下來的枝葉,一片一片放進旁邊的竹籃里。

  張儀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很慢,像是故意在拖延時間,又像是真的在認真收拾花圃。

  片刻之後,她終於開了口。

  「生逢亂世,所作所為不都是為了保命罷了……」

  聽到張儀的話後,陳遠下意識眉頭微蹙。

  張儀直起腰,轉過身看著他。

  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的臉藏在陰影里,雖然陳遠看不清表情,但卻能看見她下巴微微抬著,像是要證明自己沒在說謊一般。

  「雁北城守住了,我哥說這的確是天大的功勞,其實他原先都不相信雁北城能守住,所以也沒打算動身。」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但是既然守住了,朝廷那邊肯定就會有人來搶這份功勞的,再加上雁北城這邊也需要有人來接手幫忙。」

  「所以在我看來這份功勞不能白白讓給外人,如果今天張家不做的話,換了李家趙家也會做,與其讓一個不熟悉雁北城的外人來搶這份功勞,還不如讓張家來呢。」

  此話一出,陳遠臉上微微出現了一絲怒意:「所以你寫信讓你哥來摘桃子?!」

  張儀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又帶著幾分自嘲。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陳遠近了些,聲音也低了些。

  「摘桃子?陳莊主,你以為我哥來只是摘桃子的?」

  看著張儀臉上異樣的表情,陳遠臉上的怒意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好奇。

  「那不然呢?」

  張儀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說道:「他是來查帳的……」

  話音剛落,張儀便看到陳遠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沒有說話,但攥著茶杯的手緊了一下。

  張儀迎著他的目光,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發生的事實似的。

  「其實我是在城裡出現私鹽之後,就離開了雁北城,去找了我哥,我知道醉仙居跟你的關係不菲,所以私鹽肯定跟你有關係。」

  「我擔心你會因為私鹽的事被朝廷清算,想回去幫你問問情況,可當我剛剛抵達京城的時候,就聽到了韃子圍城的消息,你以為我不擔心你嗎?!」

  張儀越說語氣越急切,身體也下意識貼到了陳遠身邊。

  「我哥說因為我住在這裡的緣故,他經常關注雁北城的情況,所以他早就知道了你私自開採鐵礦的事情,但幸好鹽礦的事情還不知道。」

  「他這趟來其實是查帳的,仗打完了,朝廷的人來了該查的都會查,紙終究是包不住火,這個道理你比我懂。」

  「要是再放任鐵礦在你手裡,再加上雁北城打了一場在朝廷看來不可思議的勝仗,遲早會有人來查,到時候你可是得掉腦袋啊!」

  說到這裡,張儀下意識想去拉陳遠的手,可陳遠並沒有給她這個機會,抽回手後冷冷地看著張儀的眼睛。

  「張小姐,你說這番話的意思是你是在幫我嗎?那為什麼韃子圍城的時候你們張家不來,非得等打了勝仗才來?」

  「想接手我的鐵礦,卻又不想付出代價,對嗎?雁北城要是敗了,你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占領鐵礦,但現在勝了,就是只能用查帳的藉口,對吧?」

  聽到陳遠的話後,張儀的眼神里閃過了一絲失望,她沒想到陳遠會這麼想自己。

  雖然張世傑心底里的確是有這個想法,張儀也攔不住,但她其實還是替陳遠著想的……

  張儀的聲音弱了下去,「其實張家來,對於雁北城,你,還有錢師爺來說起碼還是一件好事,如果換了別人來,今天就沒有人跟你解釋這麼多了。」

  陳遠沉默了片刻,他的手從茶杯上鬆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了蜷。

  「那你這麼說,是想讓我做什麼嗎?」

  「不是我讓你做什麼。」

  張儀搖了搖頭,她伸手別了一下滑落的頭髮,繼續說道:「是我哥,他想收你的鐵礦,想拿雁北城的稅權,還想在朝廷那邊立一功,這些我都攔不住,也不想攔。」

  「那你寫信來是為了什麼?」

  張儀沉沒有著急回答,而是轉過身看向花圃里那棵被修剪得光禿禿的菊花。

  那枝幹光溜溜的,只剩幾片葉子掛在頂端,在風裡微微搖晃。

  「只是為了告訴你一聲而已,好讓你有個準備。」

  陳遠長舒了一口氣,他不想再問了,轉身徑直往外走。

  張儀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裡也有些說不清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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