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提案暫緩,鏢局停業
此話一出,縣衙內便陷入到了一片寂靜當中。
鄭縣令沒有說話,眼睛盯著手裡那頁紙,拇指在紙邊來回摩挲。
他不傻,陳遠今天不是來談稅的,而是來告訴他,你鄭某人的把柄在我手裡!
至於特種商稅的事,你看著辦就好……
沉默了很久,鄭縣令終於開了口。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像被什麼東西壓著,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似的。
「陳莊主,特種商稅的事張大人只是提議,還沒有定論,但這核定稅目是縣衙的職責,我會慎重考慮。」
「那就多謝鄭大人了。」
陳遠站起來,朝他拱了拱手,轉身出了二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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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縣衙大門的時候,陽光正刺眼。
他眯著眼站了片刻,瘸小七拄著拐杖從街角迎上來,看了一眼陳遠的表情,發現並沒有前兩天惆悵了,這才長舒了一口氣,跟著陳遠回了陳莊。
……
幾日後,縣衙議事。
鄭縣令坐在主位上,張世傑坐在客位,幾個屬吏在旁邊記錄。
陳遠沒有出席,但瘸小七卻托人打探到了議事的所有經過,並且從聽風閣傳回了消息。
鄭縣令在會上明確表態:「戰事方定,百姓尚未安頓,再加上商戶元氣大傷,此時加稅,無異於殺雞取卵,所有特種商稅的提案只能暫緩推行,待來年市面回暖再議。」
這話說得四平八穩,既有道理又不得罪人。
但明白人都聽得出來,鄭縣令這是在替陳莊擋刀……
張世傑坐在旁邊,聽到鄭縣令的話後,臉上的笑容沒有變,但端起茶杯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他沒有當場反駁,而是選擇在散會後單獨留下了鄭縣令。
「鄭大人,你今天的話跟昨天在縣衙說的可不太一樣啊?」
鄭縣令迎著他的目光,只說了一句:「雁北城的情況比京城預估的要複雜得多,張大人久在京城,有些事不了解,也是正常的。」
張世傑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瘸小七把這話傳給陳遠的時候,陳遠正在灶棚里看惠娘兒熬粥。
他聽完後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舀了一勺粥嘗了嘗,說了一句「再加點鹽。」
惠娘兒加了一撮鹽後,陳遠又嘗了一口,這才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當天晚上,瘸小七又從聽風閣趕了回來,臉色卻不太好看。
「老爺,張世傑那邊有動靜了,他派人回了京城,去調鄭縣令當年貪墨案的原卷。」
陳遠放下手裡的東西,擦了擦手。
「什麼時候的事?」
「就是今天下午議事結束之後,他的人從軍營出發,騎的快馬沿官道往南走,我讓人跟到了永安城就沒再跟了,害怕打草驚蛇,但那馬跑得很快,看樣子是要日夜兼程。」
陳遠點了點頭。
看樣子張世傑已經起疑了。
他知道鄭縣令的臨場變卦絕不是因為什麼「京城不了解情況」,張世傑應該猜到了有人在背後使了勁。
至於他為何要去調案卷,陳遠猜測應該是他也不清楚鄭縣令的底細,畢竟當初那樁案子是張世傑的父親壓下來的,他必須得查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而要查清楚這件事,最快的方式就是把當年的案卷調出來,白紙黑字怎麼判的,一眼就能看出問題。
但陳遠不怕他調卷。
要知道這案卷可是張家自己壓下去的,張世傑看了只會更清楚鄭縣令的把柄。
不過麻煩的是一旦張世傑確認了鄭縣令是因為被拿住了把柄才變卦,他就不會再信任鄭縣令了。
到時候特種商稅的提案換個人來推,或者乾脆繞過鄭縣令直接上報朝廷,陳莊還是扛不住。
他必須在張世傑的人從京城回來之前,找到新的突破口!
不能再繼續被動挨打,必須得主動出擊了!
張世傑那邊自然也沒有坐等京城回信,而是換了個方向……
幾天後,縣衙的一道公文貼在了城門邊上。
雖然內容不長,但每一條都像釘子一樣扎在莫開山的心頭上。
圍觀的百姓看不懂,可莫開山的臉當場就白了。
公文上是幾句通告,內容大概是雁北城所有鏢局必須持有縣衙核發的「行鏢執照」方可營業。
核發條件包括鏢師人數不低於二十人、押運路線須提前報備、擔保人須有本地戶籍且在雁北城居住五年以上,最重要的是不能有案底。
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些條件卡的就是陳遠的鏢局!
雁北城只有陳莊這一家像樣的鏢局,圍城時莫開山的鏢師傷亡近半,現在能押貨的不超過十二個人,第一條就不夠格。
莫開山想招人,但新招的鏢師沒有一年半載練不出來,遠水解不了近渴。
城裡不是沒有人能來勝任鏢局的職務,是有力氣的沒有經驗,有經驗的卻看不上這點工錢。
押運路線報備對別家鏢局來說是走個過場,對陳莊鏢局卻是要命的,因為是陳莊的大部分貨走的是私鹽、鐵礦這些灰色地帶,路線一旦報備,這就等於自曝家底!
張世傑這一招,明面上是規範鏢局管理,實際上是衝著陳莊的命脈來的……
最要命的是擔保人這一條。
雁北城有資格做擔保的鄉紳,一隻手數得過來。
陳遠挨個打聽了一遍,發現這些人自打張世傑進城之後,多半都與張家有生意往來,不是張家的供貨商就是張家的客戶,有幾個甚至直接是張家的故舊。
這些人精得很,誰也不願意為一個鏢局得罪京城張家。
他試著托趙世榮從青石城找個保人,趙世榮找了當地一個信譽不錯的綢緞莊東家,那人倒是願意幫忙,可鄭縣令一句「非本城戶籍不作數」就給駁了回來。
鄭縣令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無奈,但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畢竟這是他職權範圍內的事,誰也挑不出毛病。
再加上莫開山是從永安城逃出來的,他身上背著的懸賞自然也瞞不過去了。
沒辦法,陳莊的鏢局只能被勒令停業整頓。
莫開山蹲在鏢局門口抽了一整夜的旱菸,心中不禁感到十分惆悵。
第二天一早,他拄著拐杖來找陳遠,由於莫開山左肩的傷還沒好利索,走路的時候半邊身子微微傾斜,拐杖砸在地上的聲音像是砸在人心口上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