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你關我鏢局,我查你軍需
他站在議事廳門口沒進去,而是隔著門檻說了一句:「陳莊主,要不我主動去縣衙投案吧……」
陳遠正在看帳本,聽到莫開山的話後,下意識抬起頭看向了他。
陽光從門外照進來,把莫開山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面上如同一棵快折斷的老樹。
「當年永安城的事,該還的債遲早要還,我去投案,說不定就能把舊帳結了,鏢局就不用受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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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開山的語氣很平淡,仿佛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我一個人的事,不能拖著整個鏢局下水,王家要的是我的命,跟鏢局沒關係。」
陳遠放下帳本,走到門口,把莫開山拉進來按在椅子上坐下。
「莫師傅,你當年打殘王三少爺是為徒弟報仇,你現在去投案,王家能饒了你?永安城那邊黑白兩道都在找你,你進去容易,可出來呢?再說了……」
陳遠給他倒了碗茶,把碗推到他面前,「你的案子不是在雁北城犯的,縣衙管不著,就算你去投案也得押回永安城審理,遠水解不了近渴,鏢局的執照該停還是停,這是兩碼事。」
莫開山端著茶碗,沉默了很久。
碗裡的茶從熱氣騰騰放到冰涼,他一口沒喝。
陳遠在他對面坐下,也不催他,而是繼續說道:「鏢局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先回去養傷,把胳膊養好了比什麼都強。」
「鏢局的執照一時半會拿不下來,但陳莊的貨不能停。」
他想了想,手指在桌上畫了一下,「從明天開始,陳莊的貨我讓莊客自己押,慢是慢了點,至少能走,趙家那邊催得緊的訂單先走,不緊的就往後排。」
莫開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陳遠抬手打斷了他。
「別說了,回去歇著吧,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的話就把鏢師們盯緊點,別出了亂子。」
聽到陳遠這話,莫開山才點頭答應了下來。
他起身離開了議事廳,推門出去的時候背影佝僂,像老了十歲。
拐杖在門檻上磕了一下,他頓了一步,穩住了才繼續走。
陳遠一個人坐在議事廳里,把縣衙那道公文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他不是在看條件,是在看其中的漏洞。
張世傑畢竟不是做鏢局生意的,他定出來的這些規矩一定會有破綻,就像當年陳遠在軍中時,長官定的那些規矩,總有人能找到繞過去的法子。
瘸小七拄著拐杖急匆匆進來的時候,陳遠已經把公文翻了三遍。
「老爺,查到了!」
陳遠抬起了頭,這才看到瘸小七的額頭上全是汗,一副著急忙慌的樣子。
「在張世傑帶來的那三千援軍當中有個軍需官姓曹,是張家在京城老家的一支旁系族人,張世傑這次出來把他帶上,嘴上說是能夠相互照應,其實就是給自家人安排個差事,回去好升官。」
陳遠眉頭微蹙,「這個還要不了他們的命,還有什麼別的消息嗎?」
瘸小七點了點頭,壓低聲音湊近了些:「曹軍需在城外紮營這些日子裡虛報了近兩百人的糧草名額!」
「但是這多領的糧食卻沒有入庫,而是被他私下賣給了永安城的糧商,銀子則是裝進了自己的口袋!」
「我托人問了一下,發現那糧商姓魏,之前就在永安城做了十幾年糧食生意,手腳雖然不太乾淨,但因為平時很捨得上下打點,所以從來沒出過事。」
陳遠的嘴角緩緩露出了一絲微笑。
看來他終於等到機會了!
「證據呢?」
「孫啞巴在永安城的糧鋪找到了銷贓的收據,那糧鋪的帳房是個老頭,之前管了十幾年帳,十分負責,所以每一筆進出都記了下來。」
「曹軍需賣了三次,每次的數量、單價還有經手人帳上都記得清清楚楚,收據上蓋的正是那家糧鋪的戳子!」
說罷,瘸小七便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紙上是密密麻麻的帳目格式,下面還蓋著一方朱紅色的戳印,印文端正清晰,正是魏家糧行四個大字!
他把紙攤在桌上,用手指點著上面的數字。
「老爺,這些帳目我核對過了,雖然這些數字跟縣衙那邊的支領記錄都能對上,而且支領的記錄上籤的都是曹軍需的名字,但糧草的去向欄寫的是軍營消耗,沒有說是賣的。」
陳遠接過來看了一眼,又還給瘸小七。
「先別動,這牌還沒到打的時候。」
他把紙折好,塞進袖子裡,繼續說道:「永安城那邊,讓孫啞巴把人盯住了,千萬別打草驚蛇,糧鋪的帳房是個關鍵,讓孫啞巴跟他打好關係,說不定以後還有用。」
瘸小七應了一聲,又匆匆出去了。
陳遠沒有急著出手,而是等了兩天,讓瘸小七把糧草帳目核對了一遍又一遍,確保每一個數字都準確無誤,還得經得起推敲。
他知道跟張世傑這種人打交道,容不得半點馬虎,錯一個數字就有可能前功盡棄!
等糧草帳目徹底沒問題後,陳遠這才讓錢師爺以核對駐軍糧草帳目的名義,把近一個月的支領記錄整理成冊,送到了張世傑案頭。
冊子做得很精心,頁頁整齊,內容也簡單,就只是把每日支領的糧草數字和駐軍實際人數並排列在一起而已。
每個月最後都有一行小計,不需要其他任何注釋,因為數字自己會說話。
張世傑翻開第一頁的時候表情還算平靜,翻到第三頁,手指突然停了一下,指腹在一個數字上按了好一會兒。
翻到第五頁的時候他便不再翻了,而是徑直合上冊子,沉默了很久。
張世傑的房間內安靜得能聽見他心跳的聲音,因為事實證明,那些數字的確不會說謊。
他發現帳上支領的糧草和實際駐軍人數之間,每個月都多出了一截。
對於這一點,張世傑不需要別人解釋,自己就算得過來,至於多出來的那些糧草去了哪裡,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沒想到陳遠會查到這個份上。
當天晚上,曹軍需便被叫進了張世傑的營帳。
營帳外站著的親兵隔著帳簾聽見裡面茶杯摔在地上的聲音,瓷器碎裂的聲響清脆刺耳,然後是曹軍需帶著哭腔的解釋,模模糊糊聽不清說了什麼。
緊接著是「啪」的一記悶響,那聲音又狠又脆,當親兵們看到曹軍需從營帳里出來的時候,臉上多了五道紅得發紫的指印,從顴骨一直拉到下巴,半張臉腫了起來。
他捂著半邊臉低著頭快步走了,一句話都沒說,連跟在後面的親兵跟他說話他都沒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