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醉仙居之約,張世傑的目的


  第二天,陳遠如約來到了醉仙居。

  圍城剛結束,城裡的客流還沒完全恢復,所以醉仙居門口比往常冷清些,大堂里只稀稀拉拉坐了幾桌客人。

  陳遠進門的時候,春桃正在櫃檯後面算帳,看見他之後只是抬了一下頭,沒說話,而是朝二樓看了一眼。

  順著春桃的視線看去,陳遠看到了張儀口中那個值得信任的貼身丫鬟,小棠。

  小棠站在樓梯口,看見陳遠後往前迎了兩步,壓低聲音說道:「陳莊主,夫人在樓上等您,這邊請。」

  陳遠跟在她後面,沒有走大堂正中的樓梯,而是繞過櫃檯,從灶棚旁邊的側門出去,繞到後院,再從後院的一道窄梯上了二樓。

  小棠走得很慢,每上一級台階都要回頭看一眼,確認沒有人跟著。

  

  等來到二樓之後,陳遠發現二樓最裡間的雅座門半掩著,小棠推開門,側身讓到一邊。

  陳遠走進去的時候,她順手把門帶上,安安靜靜地守在門外。

  張儀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茶,沒有喝。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頭髮挽了個簡單的髻,臉上沒有抹胭脂,比上次見面的時候清瘦了些,眼窩也深了,眼神里滿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

  陳遠在她對面坐下,緩緩開口說道:「約在這種地方見面,你不怕被人看見?」

  張儀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醉仙居是雁北城唯一一個不會有人多嘴的酒樓,司掌柜嘴嚴,她手下的人也一樣。」

  她頓了頓,「再說了,我在周府待著天天有人盯著,你來找我比我去找你更扎眼。」

  陳遠沒接話,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壺裡的茶很明顯是新沏的,而且不是雁北城能買到的東西,這是張儀從京城帶來的存貨,喝了快一年還沒喝完,倒也是耐放。

  張儀沒有繞彎子,直接說起了她找陳遠的目的。

  「兩件事,第一,我哥派回京城調案卷的人已經回來了。」

  聽到張儀的話後,陳遠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當中頓了一下,但沒有打斷她。

  看來張世傑暫時還沒有發現鹽礦的事情,不然張儀第一件事就會說醉仙居私鹽的事情了。

  既然如此,陳遠也算是鬆了口氣。

  「他知道了鄭縣令那個案子是張家自己壓下去的,當年我們父親親自遞的話,刑部的案卷上現在還留著我們父親的手批,我哥看了案卷之後,在書房坐了大半夜沒睡。」

  張儀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聽不出是替她哥惋惜還是在陳述事實。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現在對鄭縣令已經不信任了,但鄭縣令手裡還攥著雁北城的印把子,沒有真憑實據不能隨便換人,以我哥的性子,他會忍,但不會忍太久,最多十天他一定會動手……」

  陳遠沒有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第二件事,我哥下一個目標不是你們陳莊的鐵礦或者鏢局,而是錢師爺。」

  陳遠的眉頭皺了起來。

  「錢師爺?」

  「他找到了圍城期間錢師爺私自挪用縣衙庫存糧草賑濟流民的記錄。」

  張儀的聲音壓低了,像是怕隔牆有耳似的,輕聲說道「數目不大,十幾石糧食,事後也從縣衙的帳上補回去了,但問題不在數目。」

  「私自開倉,未經上報,這個罪名可大可小,往小了說是事急從權,可往大了說,就是擅權自專,我哥要是把這事往上報的話,錢師爺別說轉正了,甚至連這一份師爺的差事都保不住!」

  陳遠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你哥要用錢師爺來換什麼?」

  張儀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苦笑。

  「什麼都不換,他就是想讓錢師爺滾蛋,換一個自己的人上來罷了,錢師爺一走,這縣衙就等於徹底姓張了。」

  「到時候不用什麼特種商稅,不用什麼執照,光是用縣衙的日常檢查就能卡住你陳莊的脖子,今天查衛生,明天查帳目,後天查安全,你一天都消停不了。」

  陳遠沉默了片刻。

  張儀說得對,錢師爺是他在縣衙唯一的自己人,之前還是個代理縣令,現在雖然只是一個區區師爺而已,但大小事務都得經一遍他的手,有他在,就能在中間擋很多事。

  換了別人的話,別說當師爺或者縣令了,光是這縣衙的門檻他都不好進!

  雅座里安靜了一會兒,樓下傳來大堂里客人划拳的聲音,隔著樓板悶悶的,聽得陳遠有些浮躁。

  陳遠看著張儀,試探性地問道:「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張儀沒有立刻回答。

  她先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水已經不熱了,但張儀好像也沒在意。

  張儀轉過頭看向了窗外。

  窗外是醉仙居後面的一條窄巷子,巷子盡頭能看見大街上來往的行人,挑擔子的貨郎,牽著孩子的手的婦人,還有蹲在牆根下曬太陽的老頭。

  經過了前段時間的戰亂之後,雁北城似乎在慢慢活過來,但自打張世傑來了之後,張儀只覺得如今的雁北城像一棵掙扎著鑽出來的草又被踩進泥土裡。

  「雖然張世傑是我哥……」

  張儀的聲音有些沉默。

  「但我不想看到雁北城變成京城那些腌臢手段的戰場,在這裡住了這麼久,我第一次覺得一座城可以不用靠關係和銀子就能活下去。」

  「韃子圍城的時候,我站在周府的院子裡聽著城頭上的喊殺聲,想著要是城破了,我就從後院的井裡跳下去。」

  她頓了頓,收回目光,看著桌上的茶杯。

  「後來城沒破,因為有人把城守住了,雖然那個人不是你,但我知道那些人都跟你有關。」

  陳遠知道她說的是誰,李西川,還有那些死守在城牆上的親兵和莊客。

  張儀沒有繼續往下說,端起茶杯把最後一口涼茶咽了下去。

  陳遠站起來,準備告辭。

  他走了兩步快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卻突然傳來了張儀的聲音。

  「陳莊主。」

  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我哥明天會去陳莊,不是談鐵礦也不是談鏢局的事,而是準備給你一個最後的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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