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跟張家翻臉?


  此話一出,陳遠當即轉過了身。

  張儀還坐在窗邊,她側臉上的線條被午後的陽光勾得十分清楚,睫毛微微垂在了眼睛上面,讓陳遠有些看不清她的眼神。

  「我不知道具體內容,只知道他昨夜在書房待到後半夜,今早出門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我哥哥從小就不是一個容易動怒的人,但他動怒的時候卻不是像旁人那樣摔東西發泄情緒,而是變得更沉默。」

  陳遠點了點頭,這才轉身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光線很暗,只有樓梯口那邊透進來一點光,照在了陳遠的臉上,讓他下意識眯起了眼睛。

  他沿著走廊往前走,拐過彎便看見司曲娘站在樓梯口,手裡端著一壺新沏的茶,壺嘴還冒著熱氣。

  她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圍裙,上面還沾著麵粉,看樣子像是剛從後廚出來。

  司曲娘看了陳遠一眼,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身後那扇緊閉的雅座門。

  門縫裡透出一線光,什麼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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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曲娘什麼也沒問,她把茶壺往旁邊讓了讓,側身給陳遠讓出一條路。

  他下了樓,從灶棚旁邊的側門繞到了街上。

  瘸小七拄著拐杖從街角迎上來,看了他一眼。

  「老爺,回莊子?」

  陳遠沒有說話,點了點頭,算是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瘸小七也沒有多問,而是默默地跟在他後面。

  果然,張世傑在一天後來陳莊登門拜訪。

  他這次沒帶親兵,也沒帶師爺,隻身一人進了陳莊。

  馬車停在莊門口,連車夫都沒跟著進來。

  瘸小七迎出去的時候愣了一下,確認後面沒有別的馬車,才把人領進議事廳。

  陳遠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桌上擺著茶壺茶杯,茶是新沏的,熱氣從壺嘴裡裊裊升起。

  張世傑坐下來,沒有端茶,看了一眼桌上的茶碗,把目光移到陳遠臉上。

  「陳莊主,我今天來是想把事情做個了結。」

  陳遠沒有說話,靠在椅背上等他往下說。

  張世傑的語氣很平淡,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鐵礦和酒坊的六成股份轉給張家,鄭縣令不會再找陳莊任何麻煩,鏢局執照即刻核發,特種商稅永不再提。」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陳遠時間消化這些話。

  「你繼續做陳莊名義上的莊主,每月從張家領一份紅利,鐵礦和酒坊的日常經營還是你管。說白了,就是換個東家,你該幹什麼還幹什麼。」

  「對你來說,不過是帳上的分紅換了個名頭。」

  陳遠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張大人管這叫台階?」

  「六成股份換一座鐵礦、一間酒坊,外加一座鏢局,你覺得不值?」

  張世傑的聲音不緊不慢,「陳莊主,你應該清楚,憑你的出身,這些東西本來就不該是你的。」

  「鐵礦是朝廷的,酒坊的釀酒方子雖然是你自己的,但銷路是醉仙居和永安城那幾家酒樓幫你鋪的,沒有他們,你的酒連雁北城都出不去。」

  「至於鏢局,那不過是你莊子裡的幾個莊客湊在一起押貨罷了,連正經的鏢師都湊不齊。」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直視陳遠。

  「我給你留了三成股份,已經很客氣了。」

  陳遠放下茶杯,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

  「張大人,你說的這些我都清楚,但我也有個問題……」

  「如果三天後我拒絕,你打算怎麼做?」

  聽到陳遠的話後,張世傑站起身來,走到了門口背對著陳遠,像是在猶豫什麼。

  陽光從門外照進來,把他半邊身子鍍上一層金色,另一半則是藏在了陰影里。

  「雁北城不缺鐵礦,也不缺酒坊。」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缺的只是一個能管好它們的人罷了,既然你管得了,那就代表著別人也管得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給陳遠最後的暗示。

  「或者說……雁北城缺的其實只是一個沒有把柄的人而已。」

  說罷,張世傑沒有回頭,而是直接邁步出了議事廳。

  瘸小七拄著拐杖站在門口,看著張世傑的背影消失在照壁後面,這才轉身進來,壓低聲音問了一句:「老爺,他這是什麼意思?」

  陳遠沒有回答,而是坐在了椅子上,把桌上已經涼透的茶端起來一飲而盡。

  茶又苦又澀,他咽下去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不知道是因為茶苦還是因為張世傑的話。

  他把茶碗放下後,便叫了來瘸小七。

  「曹軍需虛報糧草的收據,抄本在你手裡?」

  瘸小七點頭:「在,原件讓孫啞巴收著,藏在永安城貨棧的暗格里,抄本則是在聽風閣的密匣子裡,鑰匙我隨身帶著。」

  「把抄本取出來,裝在信封里,送到張世傑營帳門口。」

  陳遠的聲音很平靜,「告訴他這份只是抄本,原件放在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如果他敢動陳莊的話,這份東西會比他的馬先到京城!」

  此話一出,瘸小七當即愣了一下。

  「老爺,這是要跟張家翻臉?」

  「不是翻臉,只是告訴他我手裡也有牌而已。」

  看著陳遠臉上平靜的表情,瘸小七沒有再問,拄著拐杖出去了。

  陳遠一個人在議事廳里坐了許久,他看著那壺茶,不知道在想什麼。

  信封送到張世傑營帳後,沒有任何回音。

  瘸小七安排在軍營外的眼線蹲了整整一天一夜,回來報說張世傑看完信後在帳中待了整整一上午沒出來,連送飯的親兵都被擋在門外。

  營帳里沒有摔東西和罵人的聲音,什麼都沒傳出來,安靜得像沒人住似的。

  可當天下午,曹軍需就被調離了軍需官的職位。

  接替他的是張世傑的另一個親信,姓周,之前在京城管過糧倉。

  瘸小七打聽了一圈,這才知道了這姓周的是什麼來路。

  他只是一個張家的遠親罷了,但是這人比曹軍需精明,手腳也乾淨,至少明面上是乾淨的,背地裡有沒有什麼出格的行為,瘸小七一個雁北城之前的流民可查不到。

  周軍需接任後的第一件事不是查帳,而是把近一個月的糧草支領記錄全部封存。

  所有的記錄都被鎖進了一隻鐵皮箱子,箱子外面貼著封條,封條上蓋著張世傑的私章,沒有他的允許誰打開了就得掉腦袋。

  瘸小七把這話傳給陳遠的時候,陳遠正在灶棚里看惠娘兒存糧。

  他聽完之後手裡的動作沒停,只說了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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