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鄭縣令的退路
當永安縣林書辦的信送到錢師爺手上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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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封信寫得很客氣,措辭圓潤,整封信看下來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大意是鄭大人近來公務繁忙,對雁北城戰後重建頗為上心,而且他也聽說錢師爺在圍城期間勞苦功高,一直想當面請教,若是改日得閒,想請錢師爺一同吃個便飯敘敘舊。
信末還加了一句,說是太原府一別多年,當初一起在衙門裡當差的日子,至今記憶猶新。
錢師爺看完信,在二堂里坐了很久。
他把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最後折好塞進袖子裡出了縣衙,往陳莊的方向去了。
瘸小七把他領進議事廳的時候,陳遠正在看帳本。
桌上攤著幾本新抄的帳冊,墨跡還沒幹透,是溫靈韻剛送過來的,陳莊的帳本還是不容樂觀。
陳遠抬起頭,看見錢師爺的臉色不太對,便放下了手裡的東西。
「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錢師爺從袖子裡掏出那封信,放在了桌上。
「老爺,永安縣的林書辦給我寫了封信,他是我之前的舊相識,只不過這次他寫信過來跟我們二人之間的情誼沒關係,而是鄭縣令想讓他牽線請我吃飯。」
「我看這頓飯可不是一般的飯,像是這鄭縣令有什麼目的似的。」
聽到錢師爺的話後,陳遠拿起信掃了一遍,放在桌上沒說話。
錢師爺在旁邊坐下,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又了停下來。
「老爺,您說這飯我去不去?林書辦跟我同年進的衙門,當年在太原府的時候關係不錯,他開了這個口,我不去倒顯得我不念舊情,但要是去了的話,又怕鄭縣令那邊覺得我鬆了口。」
陳遠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封信。
信紙上的字跡端正,林書辦的筆力不弱,字裡行間透著一股老吏的圓滑。
說是敘舊,其實就是遞話罷了。
鄭縣令拉不下臉直接來找陳遠,只能通過錢師爺的老相識搭上錢師爺這條線。
思考了片刻之後,陳遠緩緩開口說道:「不去。」
此話一出,錢師爺當即愣了一下。
「不去?」
「沒錯,晾他幾天,讓他自己想清楚該用什麼態度來談。」
陳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去了他就覺得你急著跟他和解,你不去,他就得琢磨你到底什麼意思,等他琢磨不透的時候,就該主動來找你了。」
錢師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把那封信折好又塞回袖子裡。
「那林書辦那邊……我該怎麼回?他畢竟是我多年老友,不回應也不合適吧?」
「就說你最近忙,縣衙的事多,走不開,等忙完了這陣子再說。」
「不拒絕也不答應,讓他等著就是了,這樣總傷不了你們兩個之間的情分了吧?」
錢師爺應了一聲,站起來要走,可當他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回頭看了陳遠一眼。
「老爺,鄭縣令這姿態比以前低了不少,以前他來縣衙的時候都是帶著張世傑的人,說話辦事都是張家的口氣。」
「這次他托林書辦遞話,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看來是真的急了。」
陳遠點了點頭,「確實,但是還不夠,既然想要低頭認錯,那就得有個低頭認錯的態度,找你的舊相識遞來一封信而已,還不足以讓咱們放在眼裡。」
「再說了,他之前給你和陳莊都使了那麼多絆子,現在一封信就想重歸於好?做夢!」
聽到陳遠這話,錢師爺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陳莊。
陳遠則是一個人坐在議事廳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現在馬家那條線斷了,孫主簿那邊也指望不上了,再加上張世傑也開始對鄭縣令起了疑心,這傢伙現在只能找錢師爺當中間人,來跟陳莊緩和關係。
陳遠當然不是不給他機會,而是不能給得太快。
太快要顯得自己急,太慢又怕錯過時機,陳遠必須得拿捏分寸,讓他自己主動貼上來。
果不其然,錢師爺那邊還沒晾鄭縣令幾天,他就有些沉不住氣了。
只不過這次鄭縣令沒有通過林書辦,也沒有派人送信,而是親自找上了錢師爺。
這天正午,錢師爺正在二堂批公文,聽見門口的腳步聲後,下意識抬起了頭,便看見鄭縣令居然站在了門口,錢師爺不由得愣了一下。
鄭縣令穿著一身半舊的官袍,臉色不太好看,眼下的烏青比前幾天重了,像是好幾天沒睡好似的。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拱了拱手,緩緩開口說道:「錢師爺,叨擾了。」
錢師爺連忙站起來,讓座倒茶,熱氣從杯口裊裊升起,隔著水霧錢師爺有些看不清鄭縣令的表情。
鄭縣令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後放下,卻又端起來抿了一口,像是在拖延時間,又像是在斟酌措辭。
片刻之後,鄭縣令終於艱難地開了口。
「錢師爺,圍城期間您辛苦了,縣衙的擔子壓在您一個人身上,換別人早撐不住了。」
他先誇了一句,語氣比平時溫和了不少,不像以前那樣仗著有張世傑誠邀那般。
錢師爺笑了笑,故作客氣地說道:「鄭大人過獎了,這都是我錢某人的分內之事而已,還談不上辛苦。」
二人又寒暄了幾句,說了說天氣,又談了一下圍城後城裡的市面恢復情況,幾乎是想到哪裡就聊到哪裡,但就是沒說這兩天鄭縣令搞的那些下三爛手段。
最終,鄭縣令終於是忍不住了,話鋒一轉。
「我看錢師爺你平日裡跟陳莊主走得很近,想必也知道青石城馬家的事吧?」
錢師爺心中冷笑了一聲,看來陳遠說的果然沒錯,對付這種人就是得好好晾一段時間,才能讓他意識到自己只是一個無名之輩而已。
「知道啊,這件事讓陳莊主有些惱火,但最後還是解決了,我聽說其中還跟鄭縣令你有關係,對嗎?」
錢師爺臉上露出了一副玩味的表情,鄭縣令看到後連忙擺了擺手。
「沒有沒有,這件事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不然我也不可能來自投羅網了啊!」
鄭縣令的聲音低了幾分,輕聲說道:「這件事情全是馬家自己見利起意,我事先並不知情。他們借著我的名義去收鐵錠這件事,我也是後來才聽說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