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想求和?
莫開山沒再問了,把樣品塞進包袱里,轉身便離開了陳莊。
趙世榮在鐵器行里摸爬滾打了二十年,手裡拿過的鐵錠比陳遠見過的都多。
他拿起莫開山送來的那塊雜鐵,在手裡掂了掂,敲了敲,放在耳邊聽聲。
這鐵腚聲音發悶,不夠脆,是雜質太多的表現。
「這鐵打出來的鋤頭,下地三趟就得卷刃。」
他把雜鐵扔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馬家拿這種東西想跟我搶生意?他們是不是以為青石城的農戶都是傻子?」
莫開山把陳遠的話轉達了一遍。
趙世榮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然後坐下來,嘴角微微露出了一絲微笑。
「陳莊主想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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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開山說:「老爺說了,將計就計。」
趙世榮點了點頭。
接下來幾天,趙家在青石城放出消息說最近市面不好,鐵器賣得慢,所以要減少進貨,但他們的庫存還夠撐一陣子。
消息傳得很快,沒幾天就傳到了永安城。
趙家的夥計們見人就說,而且說得跟真的似的,連趙家鋪子的老主顧都信了。
而不出陳遠和趙世榮所料,馬家果然上當了!
既然現在趙家要減產,那正是他們搶占市場的最好時機。
馬家東家親自出手,用高價收來的雜鐵一口氣打了上百件農具,鋤頭、鐮刀、犁頭、耙子,堆在馬家鐵器鋪的庫房裡滿滿當當,只等趙家一退就開始鋪貨。
為此,馬家的工匠幾乎是日夜趕工,鐵錘聲一直從早響到了晚上,這導致附近幾條街的住戶都抱怨吵得睡不好覺。
與此同時,陳遠讓劉鐵柱把礦洞裡存的上等鐵料全部都拉了出來。
那些鐵料是之前壓產量時偷偷存下的,一塊一塊地碼在了廢巷的庫房裡,落了厚厚一層灰,有些地方還生了鏽,得先打磨才能用。
但即便是這樣,也比馬家的那些破銅爛鐵好得多。
劉鐵柱帶著莊客連夜搬運,借著夜空中那微弱的月光和星光,把鐵料從廢巷裡一塊一塊往外扛。
巷道又窄又矮,有些地方得彎著腰才能過去。
再加上這些鐵料本身就不算輕,扛在肩上壓得劉鐵柱和莊客們直喘氣。
溫靈韻在旁邊拿著帳本一筆一筆地記,一直從廢巷裡運到了青石城。
趙家那邊早就等著了,陳遠給這批上等鐵料卻定了個低價,比平時的價格低了一成半,趙世榮得知後二話沒說全吃了。
有了這些鐵腚之後,趙家鐵器鋪趁機推出一批質量遠超市面,而且價格還比馬家還低半成的鐵器。
消息沒過多久就傳滿了整個青石城,農戶們頓時蜂擁而至,趙家鋪子門口排起了長隊。
有人天不亮就來等著開門,但是卻什麼也沒買到,因為到了中午的時候,庫房裡一半的貨就空了。
趙家鋪子的夥計從早上忙到天黑,嗓子都喊啞了。
而這段時間裡,馬家的雜鐵農具堆在鋪子裡,幾乎是無人問津。
畢竟農戶們又不是傻子,同樣的價格能買到趙家的好鐵,誰還會去買馬家的爛貨?
發現青石城內的情況之後,馬家東家在鐵匠鋪里急得團團轉,忍不住讓人把價格又降了一截,降到比趙家還低兩成。
但趙家那邊自然不會坐視不管,而是直接跟著降,降得更快更狠,像是早就等著馬家出牌似的。
馬家降多少,趙家就跟著降多少,並且永遠都只比馬家便宜一點點。
這樣營銷半個月下來,馬家幾乎是虧了上百兩銀子。
他們高價收來的鐵料全砸在手裡,打好的農具堆在鋪子裡沒人要,連本錢都收不回來!
馬家東家坐在鋪子裡一天沒出門,夥計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聽見二樓的帳房裡傳來摔東西的聲音,茶杯碎了一個又一個,然後便是椅子倒地的聲響。
孫主簿見馬家勢頭不對,悄悄把過境厘金的提案壓了下來。
永安城縣衙那邊也沒了動靜,之前說好的事突然沒人提了。
孫啞巴去打聽的時候,永安城縣衙的人說提案還在,但孫主簿暫時沒打算往上遞,不知道他葫蘆里在賣什麼藥。
鄭縣令聽說馬家在青石城翻了船,在縣衙二堂里坐了一整夜沒睡。
縣衙的桌上攤著幾份公文,鄭縣令翻來覆去地看,桌子上的蠟燭燒了一根又一根,但是最後卻一份都沒批。
瘸小七把這些消息一一都報給陳遠時,臨了的時候還補了一句。
「鄭縣令今早派人去了永安城,但是這次見的不是卻孫主簿,也不是馬家的人。」
陳遠看著他,沒有說話,等待著瘸小七的下文。
「是錢師爺在永安縣衙的一個老相識……」
瘸小七壓低聲音,「這人姓林,他一直在永安城做戶房書辦,當年跟錢師爺是同年進的衙門,早年交情不淺,兩人在永安城的城隍廟門口碰的頭,聊了快一個時辰。」
聽到瘸小七的話後,陳遠眉頭微蹙,追問道:「他們聊了什麼?」
「不知道,城隍廟那邊人多眼雜,再加上林書辦說話聲音又低,孫啞巴不能湊太近,但兩人分開的時候,林書辦拍了拍鄭縣令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他。」
陳遠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看樣子,鄭縣令這是在找退路……
既然馬家這條線斷了,而且孫主簿那邊指望不上了,所以他現在開始打錢師爺的主意。
只不過他不是跟張世傑一樣要害錢師爺,而是想通過錢師爺的老相識搭上錢師爺這條線。
鄭縣令想求和了,但他又拉不下臉直接來找陳遠,只能找個中間人遞話。
陳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由於茶已經涼了,所以苦味很重,他咽下去的時候眉頭不由得皺了一下。
「讓錢師爺別急著接這個茬,晾他幾天,讓他自己想清楚該用什麼態度來談。」
瘸小七應了一聲,拄著拐杖出去了。
陳遠一個人坐在議事廳里,看著桌上那盞蠟燭燒了一根又一根。
窗外灶棚的燈已經滅了,院子裡的狗也不叫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