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架在陳莊脖子上的
陳遠聽完瘸小七的轉述後,把信的內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這封信是寫給張家老爺子的。
開頭寫的是目前雁北城局面已穩,礦稅翻倍的方案正在緩步推行,特種商稅雖然暫緩,但並未取消,以後他會找個機會舊事重提的。
鐵礦的實際帳目雖然還沒有抄送縣衙,但已另派人暗中核查,陳莊莊主的態度比較冷淡,看樣子似乎並不害怕張家的威名。
張世傑又寫到了太原府的舊案可能近期被都察院翻起,而且牽連還不小,張世傑在信里建議張家提前與鄭縣令切割,以免引火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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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這最後一段,自然就是有關張儀和陳遠的事情了。
瘸小七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隔牆有耳,又像是這件事本身就不該被說出來似的。
「張世傑在信里說,張儀在周縣令死後與老爺您來往密切,此舉有損張家體面,他請父親拿個主意,看是讓張儀回京城,還是在雁北城另作安排。」
陳遠端著茶杯的手沒有動。
「就這些?」
瘸小七點了點頭,沉聲說道:「就這些了,也有可能是那親兵聽到的只有這麼多。」
讓張儀回京這個選擇陳遠能理解,但是另作安排是什麼意思?
不動張儀的話,該不會是要解決自己吧?
想到這裡,陳遠追問了一句。
「除此之外,張世傑還有什麼表現嗎?」
瘸小七思索了片刻,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來了什麼似的。
「還真有,親兵說張世傑在送信的時候很猶豫,似乎是在考慮到底要不要給他父親說這些事情,我覺得雁北城的事情不會讓他這麼糾結,應該是張儀的事情。」
話音剛落,瘸小七便試探性地看向了陳遠。
畢竟他之前天天跟在陳遠身邊,當然知道自家老爺跟張儀之間有些什麼,至於到底是不是如張世傑信里說的那麼親密,瘸小七也不敢下判斷。
但瘸小七還是選擇相信陳遠,自己這條命都是陳遠給的,哪兒有懷疑自家老爺的道理?
陳遠則是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若有所思地皺起了眉頭。
張世傑在信里沒有說要怎麼處置張儀,只是請他們的父親拿主意而已。
這個拿主意三個字可重可輕,輕了不過是訓斥幾句而已,讓張儀以後少跟陳遠來往,但要是重了,可能就真的讓她回京城,甚至從族譜上除名。
而且連帶著陳遠估計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畢竟按照張家的性子,他們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女兒在死了丈夫之後還跟別的男人有染。
瘸小七又說了一句:「那封信還沒封口,但張世傑的親信今天一早已經去驛站打聽了發往京城最快的班次,張家在京城有專門的送信渠道,走快馬的話,不到十天就能到。」
陳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張世傑把信寄出去,再加上張家老爺子需要收到信後看完再作決定,這一來一回少說要一個月。
一個月的時間,足夠發生很多事了。
在這一個月里,都察院可能已經查到了鄭縣令頭上,鄭縣令可能已經垮了,張世傑說不定會徹底代表張家跟他劃清界限。
而陳遠能在這一個月內做些什麼呢?
陳遠靠在椅背上,把張世傑面臨的兩難局面在腦子裡過了三遍。
看樣子張世傑是死了心要跟鄭縣令切割了,至於什麼時候切、怎麼切,這是關鍵。
切早了鄭縣令狗急跳牆,萬一供出張家替他壓案的事,張家自己也會沾一手腥,到時候不只是鄭縣令一個人的事,整個張家都要被牽連。
切晚了都察院查到雁北城來,到時候張家再說「我跟鄭縣令沒關係」這種話,又有誰會信?
所以張世傑需要一個人來替他解決這個難題……
人們常說最懂你的要麼是你過命的兄弟,要麼就是你的敵人,陳遠自然是不費吹灰之力就猜到了他等的那個人是誰。
他讓瘸小七安排一件事。
「從永安城往外放一條消息。」
陳遠的聲音很冷靜,緩緩開口說道:「就說太原府貪墨案的牽扯名單已經遞到了都察院,正在逐一核查,雁北城這邊可能也在名單上,說不定已經在都察院的待查名單里了。」
此話一出,瘸小七頓時愣在了原地,疑惑地看著陳遠。
「老爺,您這是打算……」
「幫張世傑做決定!」
陳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可他卻不在乎。
「他不是不知道怎麼切嗎?那就讓他以為都察院快查到雁北城來了,他怕鄭縣令坐不住,更怕自己來不及撇清。」
「按照張世傑那種殺伐果斷的性子,他肯定會比鄭縣令先動手,在張家還沒被牽連進去之前就把鄭縣令推出去。」
瘸小七遲疑了一下。
「老爺,消息從永安城放出去,鄭縣令那邊會不會也聽到?」
「當然會,這也是我讓你從永安城放消息出去的目的之一」
陳遠放下茶杯,點了點頭。
「他聽到了就會比張世傑更慌,只不過張世傑慌的是怎麼撇清自己,而鄭縣令慌的則是怎麼保命。」
「鄭縣令已經丟了張世傑和張家這座靠山,在這偌大的雁北城之內,他還能依靠的就只有咱們了,所以他一旦慌起來,就會來找我。」
「等他自己來找我的時候,主動權就在我手裡了,至於咱們幫不幫鄭縣令,那就取決於他對咱們來說還有沒有價值了。」
瘸小七應了一聲,沒有再多問,拄著拐杖出去了。
這次他沒有猶豫,走得很乾脆,腳步聲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陳遠一個人坐在議事廳里,把最近發生的事重新過了一遍。
鄭縣令在找退路,張世傑在跟他暗中較勁。
馬家雖然虧了一筆,但還沒徹底垮,那個辭了差事的夥計不知道去哪兒了,說不定還會回來。
孫主簿的提案暫時壓著,但不代表以後不會再提,過境厘金的事懸而未決,像一把刀架在陳莊的脖子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落下來。
他得在這些刀落下來之前,把每件事都算清楚。
窗外灶棚的燈滅了,遠處偶爾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一下一下悶悶的,像心跳,又像是陳莊的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