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他會保你嗎


  陳遠讓瘸小七從永安城往外放消息的時候,鄭縣令已經從自己在太原府的舊關係那裡聽到了風聲。

  他比陳遠預想的更早得知都察院正在逐條核查那份名單,也知道雁北城遲早會被查到。

  鄭縣令的消息是從太原府一個舊同僚那裡傳來的,那人如今在刑部當差,消息十分靈通,他給鄭縣令寫了封信,可信上只寫了兩行字而已。

  通判已經認罪並且列出了一份名單,有你們當年的事情,都察院現在正在逐一核查,過段時間就會去雁北城找你。

  這封信字跡十分潦草,而且還沒有抬頭也沒有落款,不只是為了趕時間,還是害怕以後會被抓到什麼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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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縣令把信足足看了三遍,才雙手顫抖著把信折好塞進袖子裡,然後便坐在椅子上,盯著桌上的茶杯發起了呆。

  杯子裡的茶早就涼了,杯口的水汽凝成了一層薄薄的水珠,順著杯壁往下淌。

  他看著那一滴一滴的水珠滑落,像是在看自己仕途的倒計時一樣。

  鄭縣令清楚的知道一旦都察院拿著那份名單來了雁北城,到時候無論是他的仕途,亦或者是生命都將要到此結束,所以他必須想個辦法出來!

  那天下午鄭縣令把自己關在了縣衙二堂里,整整半天都沒出來,甚至連晚飯都沒讓人送……

  趙班頭在門外聽見裡面偶爾有踱步聲,從這頭走到那頭又走回來,反反覆覆。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又不敢敲門進去,於是只好守在門口。

  可是這一等竟是直接等到了天黑,二堂里的燈始終都沒有亮起來,黑漆漆的一片,只有窗縫裡透進來的一線月光。

  趙班頭壯著膽子趴在門縫上往裡看了一眼,卻看見鄭縣令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的,像一尊石像一般。

  鄭縣令就這麼一個人在黑暗裡坐了整整一夜,眉頭始終都沒有鬆開過。

  天亮之後,他看著窗外的陽光,長長嘆了口氣。

  鄭縣令不是想通了,而是實在沒招了……

  張世傑如今根本不會保他,馬家也靠不上,現在留給鄭縣令的選擇就只剩下了一個……

  第二天一早,他沒有去縣衙點卯,而是直接去了陳莊。

  鄭縣令沒有坐轎子也沒有帶隨從,隻身一人從縣衙後門走出來,還專門挑了一條小巷子繞到了城外。

  他這一路走的時候都在時不時回頭地張望,像在躲什麼人一般。

  從縣衙到陳莊平時走大路不過兩刻鐘,但是他繞小路卻是足足走了一個多時辰,以至於到莊門口的時候鄭縣令的鞋上全是泥,褲腿也被露水打濕了半截。

  瘸小七在莊門口看見鄭縣令的時候愣了一下,他發現鄭縣令眼下的烏青比前幾天更重了,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老了好幾歲似的。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立馬把鄭縣令領進議事廳。

  鄭縣令進門的時候腳步很重,每一步都在猶豫,又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進了議事廳之後鄭縣令沒有坐下來,而是站在桌前直接開了口。

  「陳莊主,我得到了消息,當初那個和我一起參與貪墨案的同僚最近因為手腳不乾淨被抓去了京城,他在嚴刑拷打之下應該是供出了這些年所有手腳不乾淨人員的名單。」

  「這份名單上有我,都察院的人已經在順著名單一個一個開始查了,查到我身上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鄭縣令說這話的時候笑了一下,但這笑容里卻滿是苦澀。

  「若只是這樣的話我可能還不會來找您,可張世傑已經很久沒見我了,我派人找了他兩三次,得到的消息都只是張大人不在,可這偌大的雁北城,他不在軍營又能在哪兒呢?」

  「我知道他在,但他只是不想見我而已,畢竟前段時間我幫了你們陳莊一次,張世傑覺得我已經失去了利用的價值,打算扔掉我這個無關緊要的棋子了。」

  聽到張世傑的話後,陳遠沒有安慰他也沒有嘲諷他,而是緩緩開口問道:「鄭大人,那你覺得張世傑還會保你嗎?」

  此話一出,議事廳里頓時安靜了下來。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才搖了搖頭,給出了自己心中早已有了判斷的答案。

  「當然不會,張世傑都認為我失去了利用價值,又怎麼會保我呢?整個雁北城內我只能想到您了,所以才來找您,看看您有沒有什麼辦法……」

  說這話的時候鄭縣令的語氣十分落寞,就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一般,在等待著大人的審訊。

  而陳遠依舊沒有說話,他的眉頭微皺,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事情。

  見狀,鄭縣令便有些心灰意冷了,他以為陳遠也不打算保自己,於是便打算轉身離開陳莊。

  走到門口的時候,鄭縣令卻突然停了下來,背對著陳遠站了很久。

  議事廳的門半敞著,陽光從門外照進來把他的影子照在了地上。

  片刻之後,鄭縣令再次轉身開了口。

  「陳莊主,如果都察院的人真的來了……我不會把陳莊的事說出去的。」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眼眶微微發紅,但是目光卻沒有躲閃,而是直直地看著陳遠。

  陳遠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打算看看鄭縣令在死期將近的時候還會說些什麼。

  「鐵礦的事我只知道個大概,而且沒有實證,就算他們來查也查不出什麼。」

  鄭縣令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如果他們問我的話,我是絕對不會提的,一個字都不會……這是我現在唯一還能拿出來的東西了。」

  他看著陳遠的眼睛,像是在等一個回應。

  陳遠坐直了身子,同樣直勾勾地看著鄭縣令。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讓我想想該怎麼辦。」

  見陳遠還有想把自己保下來的意思,鄭縣令頓時愣了一下,隨即便興奮地點了點頭。

  「好!」

  說罷,鄭縣令便推門出去了。

  瘸小七拄著拐杖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照壁後才轉身走了進來。

  「老爺,他這話可信嗎?」

  陳遠沒有回答,而是走到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之後,陳遠緩緩開口說道:「把抽屜里那份都察院名單的消息抄一份副本,然後派人送到張世傑軍營的門口去。」

  此話一出,瘸小七當即愣了一下,他不明白自家老爺這是什麼意思。

  於是陳遠便補充道:「不是威脅張世傑,只是讓他知道我也掌握了這個消息罷了。」

  瘸小七應了一聲沒有再問,拄著拐杖出去了。

  當天下午,那份抄本就被塞進了張世傑營帳的門縫裡。

  瘸小七派去的人蹲在營帳對面的草叢裡,親眼看見一個親兵從地上撿起信封,拿進去遞給張世傑。

  營帳里沒有摔東西,也沒有罵人的聲音,仿佛張世傑真的不在這裡一樣。

  但瘸小七的人蹲了大半個時辰,最終還是看見張世傑從營帳里走了出來,只不過他的臉色鐵青,攥著信封的手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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