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另有其人
很快,溫靈韻便抱著一摞帳本走了進來,將其整整齊齊地碼在桌上。
和曹縣令一樣,她把這裡的每一本帳本都貼上了標籤,上面標著的是年份和類別。
曹縣令每問一條有關陳莊帳本的問題,陳遠就會翻到相對應的頁碼,並且把數字報給他。
「礦稅是按朝廷的標準,每斤鐵錠徵稅十五文,圍城前是這個數,圍城後京城張家帶著之前那個鄭縣令來了之後變過一次,翻了一倍,但是從鄭縣令走後就恢復到了朝廷的標準。」
「酒坊那邊的邊城春每月出貨二百壇,每壇稅銀二分,按月繳納,從來沒有拖欠過,至於鏢局的執照也是在圍城之前就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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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和礦稅一樣,鄭縣令修改過一次,後來又恢復如初,備案手續錢師爺已經補過了,縣衙的文書檔案里都有記錄。」
聽完陳遠的話後,曹縣令便拿起桌上的帳本查看了起來。
議事廳里頓時陷入到了一片寂靜當中,安靜得甚至能聽見曹縣令翻動帳本書頁所發出的沙沙聲。
老書辦則是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筆,時不時還會在紙上記幾筆,態度十分認真。
陳遠端著一碗茶喝了一口,隨後便和錢師爺一起安靜地等曹縣令看完。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曹縣令才合上帳本,將其又放回了桌上。
「陳莊主的帳目,是目前為止我在雁北城見過最清楚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根本讓人聽不出來曹縣令是在夸陳莊的帳本。
「每一筆收入和支出都有跡可查,而且稅銀也繳納得很及時,至於圍城時期的帳本我也看了,雖然有些手續來不及辦齊全,但基本上沒有什麼太大的出入,各個數字都能對得上。」
說到這裡的時候,曹縣令頓了頓,隨即話鋒一轉,談起了礦稅的問題。
「這礦稅雖然是李副將在軍管時期審批的,那時雁北城並沒有縣令,軍中代管民政可以理解,所以臨時批覆當然沒問題,可那歸根結底也只是軍管時期而已。」
「如今民政歸了縣衙,礦稅的核定自然就得再走一遍流程,把該補的手續補上……」
曹縣令直勾勾地看著陳遠,語氣當中完全沒有威脅或者審視的態度,更像是老友之間的提醒一般。
「我不會在這種事情上為難陳莊,也不會像鄭縣令那樣上漲礦稅,我要的只是一個完整的流程而已,除此之外別無所求。」
「我相信陳莊主你也是個明白人,今天不補的話,明天說不定就會被人翻出來,到時候這就會成為你的把柄,哪怕是我也於事無補,所以現在補一遍絕對沒什麼壞處。」
陳遠點了點頭,然後便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緩緩開口說道:「曹大人放心,手續我讓負責管鐵礦的劉鐵柱去辦,需要什麼文書您儘管開口,這裡面的規矩我懂。」
見狀,曹縣令便沒有再問別的了,而是徑直站起來拱了拱手,打算轉身離開。
但他剛走到門口的時候卻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牆上那幅地形圖。
「陳莊主這副地形圖可謂是十分詳細,甚至比縣衙里掛的那副還要詳細一些,是自己做的嗎?」
陳遠嗯了一聲,「沒錯,之前韃子圍城的時候我讓我手底下的人做的,方便了解周圍的地形,與李副將一起和韃子周旋。」
聽到陳遠的話後,曹縣令的眼神明顯亮了一下。
「不知可不可以幫我做一份,縣衙也需要一份如此詳細的地形圖。」
對於曹縣令這個請求,陳遠自然是沒什麼意見。
「當然可以,過兩天我就讓人送去。」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後,曹縣令才帶著老文書一起轉身離開了陳莊,瘸小七跟在二人身後負責送行。
瘸小七送走人,拄著拐杖回來,湊到陳遠跟前。
「老爺,這人跟鄭縣令一點也不一樣,那鄭縣令來的時候是張著嘴等喂,這位則是閉著嘴自己找,不喝酒不喝茶,也不說客套話,來了就查帳,查完就走,這種人有些難搞啊!」
陳遠沒有說話,而是把桌上那杯涼透了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難搞歸難搞,至少他不是那種不作為或者胡作非為的官員,只要他是真心實意希望雁北城好的話,我自然是沒什麼問題。」
「更何況他還問咱們要了一副雁北關的地形圖,這不就證明他對雁北城的事情十分上心嗎?」
「讓溫靈韻把帳本重新檢查一遍,礦稅的那幾頁重點看,每一個數字都要經得起查,還有礦稅的手續也得儘快補齊,別讓人挑出毛病。」
「他既然按規矩來,我們就按規矩辦,只要在這規矩之內,就誰也奈何不了誰。」
瘸小七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而就在當天下午,瘸小七又從聽風閣帶回一個消息。
「老爺,那曹縣令回到縣衙後,讓人把張世傑之前封存的那箱糧草支領記錄搬了出來。」
此話一出,陳遠當即抬起頭看向了他。
瘸小七繼續說道:「曹縣令拆了封條,當著幾個衙役的面把鐵皮箱子打開了,現在正在逐頁核查,錢師爺說曹縣令查帳的時候旁邊一個人都沒有,連老書辦都被支開了。」
「他把門窗關得嚴嚴實實的,誰也不讓進,錢師爺想進去送茶卻被老書辦給攔住了,說大人有吩咐,查完之前任何人不得入內。」
陳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還在查帳,可這次查的卻不是縣衙或者咱們陳莊的帳了,而是軍營的,自打張世傑來了之後,軍營的帳目一直有差錯。」
瘸小七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
「老爺,您的意思是……」
「曹縣令這次要查的不是我,是張世傑!」
曹縣令查帳的消息很快傳到了張世傑耳朵里。
傳話的親兵跑進軍營的時候,張世傑正在帳中看地圖。
地圖上標著雁北城周邊的地形,他用炭筆在上面畫了幾個圈,圈裡的是雁北城幾個村子,沒有人知道張世傑在想什麼。
他聽完親兵的稟報後臉色一沉,當即便放下了手裡的炭筆,站起來在帳中走了兩步。
走了兩步之後,張世傑才停了下來,轉過身滿臉嚴肅地盯著親兵。
「他拆了封條?誰讓他拆的?那箱子是軍營封存的,上面貼的是我的私章,他一個縣令憑什麼拆?!」
親兵低著頭,不敢看他,聲音越來越小。
「曹縣令說……縣衙核查駐軍糧草支領,是民政分內之事,不需要軍營批准,他還說……封條是軍營封的,但裡面的記錄是縣衙的,所以縣衙有權核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