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夜訪周府
鄭縣令那份特種商稅提案的底稿雖然沒有拿到原件,但孫啞巴卻從縣衙一個老吏嘴裡打聽到了一件事,那就是這份提案送審的時間比鄭縣令到任還要早一些。
按常理來說,他一個剛到任的縣令不可能這麼快擬出這麼詳盡的提案。
那老吏在縣衙里幹了二十多年,這點眼力還是有的,只是他當初不敢說而已。
只有現在鄭縣令走了,他才敢往外遞話。
至於調查李西川那條,瘸小七就無從核實了。
畢竟之前曹軍需也只是聽張世傑提過一嘴,沒有親眼見到證據。
但陳遠聽完後卻沒有感到太意外,因為張世傑查李西川歸根到底還是想找到能拿捏陳莊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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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什麼都沒查到,這就說明在李西川這條線上,張世傑手裡沒任何牌能打。
陳遠把曹軍需的供詞讓瘸小七整理成一份完整的記錄,和之前鄭縣令留下的那些文書鎖進同一個抽屜里。
瘸小七問陳遠打算什麼時候用這些東西。
「等一個恰當的時機,現在張世傑以為曹軍需已經死了,曹軍需在暗張世傑在明,這份供詞比曹軍需活著的時候更有分量。」
「因為一個死人說的話沒辦法當面對質,但一個死人留下的供詞卻可以隨時拿出來。」
聽到陳遠的話後,瘸小七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靜靜等待這個時機的到來。
幾天後,瘸小七從聽風閣帶回了新的消息。
張世傑最近把軍營里所有經手過糧草的人全部換了一遍,新換上來的都是他從京城帶來的老部下,跟曹軍需那批旁系遠親不是一路人。
瘸小七說這些人手腳比之前那批乾淨得多,領糧草時都是當面過秤當面籤押,連一斗米都不差。
而且他們做事也謹慎,每次領糧都會有人在一旁盯著作證,生怕出了什麼岔子。
曹縣令那邊似乎也注意到了這個變動,他讓錢師爺以縣衙名義給軍營發了一份詢問函,問軍營近期人員調動是否需要縣衙備案。
張世傑收到詢問函後並沒有回覆,只是讓人把函文原封不動退了回去,附了一句話。
軍中人事由軍營自理,不勞縣衙費心。
他的語氣十分冷淡,像是給曹縣令下了軍令似的。
錢師爺把這話學給陳遠聽時,陳遠正在和溫靈韻對月底的帳。
陳遠聽到後頭也不抬地說道:「曹縣令這是在敲山震虎,是個人都知道張世傑這些舉動在清理後路,所以曹縣令才故意發這份函讓張世傑知道他在盯著。」
「他的這份函不是真的要縣衙管軍營的事,而是告訴張世傑你換人我看見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而已。」
瘸小七愣了一下。
「那我們要幹什麼嗎?」
陳遠搖搖頭:「不用,這些舉動都跟咱們沒關係,陳莊只需要坐山觀虎鬥就好,等他張世傑要是還想來噁心咱們的話,到時候只需要見招拆招。」
……
雁北城,軍營內。
在張世傑看來,陳遠如今不在雁北城,而且曹軍需也已經死在回京的路上。
這兩件事讓他暫時鬆了一口氣,能有更多精力去處理張家和張儀的事情了。
張世傑讓人在周府外蹲了幾天,得到的回報卻都是張儀足不出戶,連小棠出門的次數都比以前少了許多。
負責盯梢的人說他盯了這麼多天連張儀的影子都沒見著,要不是後門偶爾有人進出,他還以為周府沒人住似的。
張世傑聽完後沉默了一會兒,決定趁陳遠不在的時候再親自去一次周府。
他趕到周府的時候天已經暗下來了,路上的百姓也少了些。
張世傑這次來沒有帶親兵,只讓兩個貼身護衛留在巷口等著,自己一個人敲了周府的後門。
敲門聲咚咚咚地響了三下,雖然聲音不大,但是在安靜的巷子裡卻傳了很遠。
等了好一會兒,周府的後門才開了一條小縫。
小棠從縫裡往外看,僅是一眼就認出了來人是自家夫人的親哥哥張世傑,愣了好一會兒才退到一邊把門拉開。
她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比甲,頭髮有些亂,像是剛從灶房裡出來的一樣。
張世傑跟著她一起穿過了窄窄的過道,走進後院時,張儀正蹲在花圃邊上給新種的幾棵月季澆著水。
此刻的張儀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家常衣裳,頭髮只用一根銀簪隨意挽在腦後,腳邊放著一隻豁了口的舊陶壺。
聽見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張儀沒有回頭。
如今還能來周府登門拜訪的外人,除了陳遠也就只剩下了張世傑,再加上陳遠對外說他已經離開了雁北城,自然就只剩下了張世傑了……
張世傑站在花圃邊上,看著張儀把最後幾株月季澆完才開了口。
「我知道你不待見我來,但是父親的回信已經到了,讓你務必儘快回京。」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眼睛沒有看張儀,而是看著花圃里的土。
張儀放下水瓢,直起腰來轉過身看著他。
張世傑臉上的表情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陰影中,但張儀還是看清了他眼下的烏青和嘴唇上起的干皮。
「信上寫了什麼?」張儀平靜地問道。
張世傑把老爺子的原話挑了幾句說了,「信中父親的口吻我從小到大都沒見過那麼重,張儀,父親的話你現在都不聽了嗎?」
張世傑說話的時候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袖口,攥得指節發白。
張儀聽完後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水瓢又給一株月季多澆了一瓢水。
她蹲在那裡,背對著張世傑緩緩開口說道:「如果我不回去的話,父親打算怎麼辦?」
張世傑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花圃邊上,一隻手撐著旁邊的石柱,手指在石柱上來來回回撫摸了好幾下,像是在措辭該怎麼開口一樣。
過了好一會兒,張世傑才開口說道。
「我不知道父親會怎麼做,但從小到大我都沒見父親用這麼重的口氣寫過信,他沒有威脅也沒有求你,如同小的時候他跟咱們兩個下命令一樣。」
「張儀,我知道你對家裡當初的決定有怨氣,跟著那個周縣令來了雁北城這麼多年也沒過上幾天舒心日子,但如今周縣令一死,你不也解放了嗎?」
「回家吧好不好?這是父親下的死命令,連我都違背不了,你就當回家陪老爺子頤養天年,絕對比你現在的日子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