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記者採訪
眼見苦苦哀求和無理取鬧都無法突破學校的防線,廖金花和廖金龍開始採取更為極端也更加卑劣的手段——他們每天準時在上下學的高峰期到校門口大吵大鬧,碰到路過的學生就撲上去訴苦,涕淚橫流地講述自己兒子重病,女兒卻被養父母教唆不肯認親救弟的「悲慘故事」。
不光如此,他們還印製了貼有凌笑笑照片的宣傳單,在校門口四處發散。傳單上用煽動性的言語,控訴了凌國志夫婦「奪人愛女」、「見死不救」,道德綁架凌笑笑「嫌貧愛富」、「忘恩負義」,罔顧親弟弟的生死等事。
一時間,校門口烏煙瘴氣,流言蜚語開始在學校里悄然傳播——凌笑笑成為了同學們茶餘飯後議論的焦點。
好幾次,她在上廁所時聽到有人提起自己的名字。而在走過某些並不認識的同學們身邊時,甚至會聽到對方低聲討論:「這就是凌笑笑吧?」
「聽說她是被收養的。」
「對,她親弟弟病了,需要捐肝,可她連看都不去看一眼呢!」
「真夠冷血的!」
……
凌閃閃每每聽到這樣的話,就會出言斥責對方:「你知道什麼?憑什麼這樣說我姐姐?再讓我聽到誰胡說八道,我撕爛她的嘴!」
可樹欲靜而風不止,流言愈演愈烈。
凌國志和梁麗花得到學校和小女兒傳來的消息後,又驚又怒,當天下午放學時就趕了過來。
看到廖金花姐弟倆正在分發傳單,梁麗花氣得渾身發抖,立馬上前搶奪。凌國志則試圖與廖家姐弟倆理論,讓他們停止這種傷害孩子的行為。
然,廖家姐弟顯然是有備而來。他們在看到凌國志夫婦後,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像是看到了更大的舞台。廖金龍悄悄去到一旁的小賣店裡,打了個電話。
沒多久,本地的「星城一時間」欄目的新聞記者閃亮登場!
攝像機一架,話筒一伸,場面瞬間升級。
廖金花戲精上身,對著鏡頭哭天搶地,扮演起絕望又無助的慈母角色,記者們自然樂於捕捉這些充滿衝突和「故事性」的畫面。
糾紛引來人群圍觀,也終於驚動了警方。
警察很快也到場了,試圖維持秩序並了解情況。
在警察、記者、圍觀群眾和不斷發酵的輿論壓力下,凌國志夫妻無奈妥協,只得答應接受採訪,並同意讓大兒女凌笑笑了解真相,至於孩子是否願意認親、捐肝,皆由她自己決定!
於是,在這樣一個混亂的、被無數雙眼睛和攝像機鏡頭包圍的場合下,凌笑笑被班主任和年級組長從教室里叫了出來。
她隱隱感覺在自己身上發生了大事,緊張得臉色蒼白,身體微微顫抖。
廖金花一看到她,立時就想嚎哭著撲過去認親。
梁麗花卻搶先一步抱住了女兒肩膀,擋在了她和廖金花之間。她附在女兒耳邊輕聲安慰:「乖,別緊張,沒什麼的,爸爸媽媽會保護你!」
為了保護未成年人的隱私,記者表示可以不讓凌笑笑出境,但希望凌國志能當著鏡頭的面說出當年的情況,因為光錄了廖金花姐弟倆的講述,他們覺得不夠客觀。
凌國志不想讓女兒背負罵名,只得硬著頭皮答應。
學校的會議室里,女記者提問:「凌國志先生,您能講述一下當年收養凌笑笑的經過麼?還有關於廖金花女士說的,當初在牛石村下鄉時,您搶走了她丈夫回城名額的事。」
凌國志微微凝神後,對著鏡頭緩緩道:「凌笑笑的確不是我們夫妻親生的,她的身世說起來,還要追溯到當初知青下鄉的時候。
那一年,我和我的兩個好朋友——陳錫輝、龍再良一起下鄉。我們仨是從小學就開始玩在一起的好朋友,可以說就像親兄弟一樣。我們三個一起報名去了偏遠的牛石村,參與修建鐵路。那段艱苦的歲月里,是彼此的鼓勵讓我們堅持了下來。
兩年後,關於我們命運轉折的『回城名額』終於分配下來。那時,我們三個都表現很好,可那一年的回城名額緊張,我們隊上只分到了兩個。經隊裡協商,把這兩個寶貴的名額給到了陳錫輝和龍再良。我雖然很難受,可也為他們高興。
但當時龍再良的家庭情況特殊,他爸媽早已不在人世,家裡僅一個哥哥和嫂子,另外哥嫂還生了三個孩子,父母留下的那兩間小屋根本不夠住。龍再良和哥嫂關係不好,一想到回城後要面對哥嫂的冷淡,還有可能無處落腳。他反覆思量後,決定把回城的名額讓給我,自己則再等等。
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我沒齒難忘。在回城後,我們一直保持著密切的書信往來,友情並未因距離而疏遠。可我沒想到的是,只過去一年,龍再良竟然結婚了,他娶了一個本地的姑娘——廖金花,算是在鄉下紮根了。
半年後,他又寫信告訴我,廖金花生了個女兒,就是我的大女兒凌笑笑。而我也在回城後,找了分工廠的工作,然後認識了我的妻子,並結婚。可就在我妻子懷孕後即將生產前,廖金花打電話到我廠里來,說龍再良為救落水村民,不幸溺水身亡了……」往事浮上心頭,即便過去快二十年了,依然令他痛徹心扉。
凌國志泣不成聲:「我得知消息後,立刻趕去牛石村,幫助處理好友的後事,還帶去了我們這群和龍再良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們湊的慰問金。廖金花接了錢,卻說她一個女人沒法撫養孩子,要把笑笑……不,孩子當時還不叫笑笑。她說她還要嫁人,沒法照顧孩子,已經聯繫了一戶山溝里的人家,等幾天後就把孩子送走。
我瞧著那個小娃娃……黑不溜秋的,那麼的小,那麼的瘦,瘦得好像一層皮包著骨頭。她的五官和龍再良很像,恍惚間我就像看到了再良,他是為了我才放棄回城名額的,也是因為我,他才會留在鄉下結婚生子的。如果他沒有留下,就不會因為救人而溺水,那麼他就可以親自照顧這個孩子長大成人了!
那一刻,我做了個決定,我要代替龍再良,成為這個孩子的父親!為她遮風擋雨,護她周全,照顧她長大……當天,我就給了廖金花一筆錢,白紙黑字寫清楚,將這段關係『買斷了』。」
一旁的廖金花聞言,當即激動地辯解:「凌大哥,我知道你是好人!我原也不想來打擾你們一家的,是我二婚的兒子病了,需要捐肝,我實在走投無路了,我只能來找你,找笑笑……還請你體諒我一顆做母親的心!」
她哭得撕心裂肺,凌國志卻無動於衷,只是冷冷麵向鏡頭。
廖金花想要靠近下跪,兩名記者和校領導拉住了她,勸道:「廖女士,還請你冷靜,冷靜!」
廖金花被架到一旁的椅子上休息,記者繼續對凌國志道:「凌先生,那後來呢?」
凌國志淡淡然道:「後來我就把笑笑帶回家了,一開始我老婆也不同意,還跟我生氣。我只能把孩子放父母家裡,讓他們先幫著照顧。一個月後,我老婆也生了,奶水充足,我女兒根本吃不完。我就悄悄把笑笑抱過去,讓我老婆幫著奶一下。這孩子從小乖巧懂事,也不怎麼愛哭,看到誰都笑眯眯的。她本就比我親生女兒大幾個月,等我把她抱回家時,她已經快十個月了,第一次喊人,就是喊的我老婆,喊她『媽媽』。人心都是肉長的,我老婆本就是個心善之人,聽到這句話後,就再說不出讓我把孩子送走的話了。後來我們託了關係,給兩個孩子一起上的戶口,登記成了雙胞胎,事情就是這樣。」
說完這些,他整個人無力地倒在椅子上,仿佛虛脫一般——這個保守了快十八年的秘密,除了雙方的家人和陳錦輝外,他們瞞得死死的,再沒讓人知曉。如今當著記者的面說出,估計要不了幾天,認識他們的人就都知道了……
那個曾經他引以為傲的幸福家庭又將何去何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