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酒樓


  沈舒瀾沒說話,只是眼睛亮亮地抬頭看著這璀璨的星子。

  隨即又低下頭,輕笑了幾聲。

  「沒什麼,只是突然感嘆這樣的星芒點點,嫁過來的這幾年怎就錯過了。」

  又側過頭看著江芙和杏荷,「你們兩個也是許久沒叫過我小姐了,怎麼今日突然改口了?」

  江芙行禮,「因為我們自小跟著小姐,從小也是這般叫著,喊夫人是因為小姐已嫁作人婦,對這裡表示尊重。」

  又想了想,「但後來想想,程媽媽都一直喊姑娘,證明您只是社會身份發生了變化,對我們二人來說,小姐依然是我們的小姐。」

  杏荷笑嘻嘻插嘴,「到底是江芙會說,我贊同小姐永遠都是小姐這句話,並不是因為你做了誰的夫人而改變的。」

  又自己悄聲自語,「夫人喊著總覺得我們是外來指派的,一點不親昵。」

  沈舒瀾卻微微愣住了。

  是啊,無論她嫁與何人,她終究是沈舒瀾,而不是冠以夫姓的蘇沈氏。

  ѕᴛo𝟝𝟝.ᴄoм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她始終是她自己。

  沈舒瀾輕拉起她二人的手,低頭輕輕摩挲著兩人的手心,「你們兩個陪我來這蘇府一遭,也是吃了苦的,總不能讓你們一直這樣跟著我,也該為未來打算,之後可有嫁人的想法?」

  杏荷一聽,急切地握住沈舒瀾的手,「小姐這說的哪裡話?嫁與他人有什麼好的?再說了,咱可是侯府出來的女使,也不是外面那些鄉野莽漢可以隨意攀連的。」

  自己都覺得自己說得對,驕傲地仰起下頭,逗得沈舒瀾輕笑。

  江芙卻一改往日沉穩性格,細想了一會搖搖頭,眼神堅定地看著沈舒瀾。

  「在小姐身邊哪受過苦?平時也沒跟著做過粗活,也不用看人臉色,大家都敬著,若是尋了婆家,不一定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了。」

  說著說著自己就眼眶泛紅,「小姐,奴婢三歲便在府中伴您長大,是老爺將我從人伢子手中贖回,府中各教引嬤嬤待我如己出,悉心教導,奴婢才得有今日,奴婢捨不得離開小姐。」

  沈舒瀾抬手用指尖捂住她的嘴,

  「江芙,你不是奴婢,你是女使,是我身邊的唯二的一等女使,是以後要做芙媽媽的人,切莫不可再自稱奴婢,你要堂堂正正站在我身邊。」

  江芙的眼眶更紅,眼圈甚至含了淚,「謝小姐提醒,江芙記住了。」

  杏荷也眼圈泛紅,又怕壞了氣氛,打趣暢想著,「我以後要是做了荷媽媽,不知以後得多威風,就像程媽媽一樣,這以後府中大小事宜,皆要經我之手,倒是風光的很。」

  眼神愈帶著憧憬,滿心滿眼都是對自己未來成為荷媽媽的肯定。

  江芙被杏荷逗得笑,「只怕荷媽媽以後最是好哄的,一些好吃食就什麼都應了。」

  沈舒瀾倒是笑著搖頭,「她?挑嘴的很,要是真能哄著她應了,得費些功夫呢。」

  又正了正色,看著杏荷,「這幾日得空了,也該去昌平公府轉轉,打聽打聽看能得些什麼消息。我們不主動滋事,但有些籌碼在手總歸是好的。」

  杏荷調皮眨眨眼,「行啊,小姐放心,明日下午我就去轉轉,不多幾日定能打探出什麼。」

  沈舒瀾點點頭,主僕三人一起往自己的院子走。

  蘇父看著如此不成氣候的兒子,甩下一句,「蘇家怎會生出你這如此拎不清的混帳東西,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搖著頭嘆息著往回走。

  蘇母盯著蘇雲昭身後的侍讀,「秉文你好生看著點大爺,如若讓我知道他今天晚上沒有在書房反省,又跑去找那個小蹄子,我唯你是問。」

  用手指在空中點了點小廝,又點了點兒子,從鼻中冷哼一聲,不再理會蘇雲昭,扶著周媽媽的手往院內走去。

  蘇雲昭在沈舒瀾那裡吃癟,又惹得父母不快不能去找清辭,在門前背著手反覆踱步。

  今日怎麼儘是些不如意的事!

  秉文搓著手上前,聲音也低了幾分,似在跟蘇雲昭商量,「大爺那現在是不是該去老爺的書房?」

  蘇雲昭怒瞪一眼,「回什麼書房?備車,去會仙樓。」

  「啊?」

  秉文覺得自己聽錯了,又重複了一遍,「大爺要去會仙樓?那這家中,」

  蘇雲昭咬了咬牙,長吁一口氣,「還要我說第二遍?」

  走近他,臉湊得很近,一字一頓,「我說,備車。」

  秉文不敢耽擱,匆匆行了禮便去備車了。

  須臾間車馬已套妥,停在府門前,蘇雲昭不等秉文近前攙扶,逕自抬步蹬車。

  他坐穩後掀起帘子一角,「你且在家中候著不用跟來,母親那邊有什麼我替你擔著,我速去速回。」說罷便示意車夫可以出發了。

  只留下在門前撓頭不知如何是好的秉文。

  蘇雲昭在車內雙手環於胸前,閉著眼想著今日的林林總總。

  沈舒瀾似有些不一樣了。

  至於哪裡不同,自己也無法言說。

  算了,無需在意她。

  只是些為了得到休書所使的下作手段罷了。

  無須理會即可。

  反而自己要沉住氣,她一個奉著天家之命與自己結著姻親的人,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戌時路上往來車輛不多,不多時車駕便停了下來

  車夫低聲向著車內匯報,「稟大爺,會仙樓到了。」

  蘇雲昭點點頭,推開轎廂緩步走下,待站定後理了理衣襟袍角,負手而立抬眼望去。

  這會仙樓地處城中核心地段,樓高四層。

  門口鎮著兩尊氣派青石獅子,高大雕花木門兩側,懸著數盞絹紙紅燈,在風裡輕輕搖曳。

  再往上,便是一塊黑漆匾額,上書「會仙樓」三個遒勁金色隸書,據傳是特意延請名家手筆。

  雖已是戌時,但是樓內仍然喧譁熱鬧,門口賓客出入絡繹不絕。

  也是許久未來了。

  門口迎客的店家看到蘇雲昭,快步上前躬身行禮,「大爺有日子沒來了。」一面說著便往裡引,

  「今日是要包房,還是雅座?」

  蘇雲昭略微沉思了下,「臨窗的雅座吧,也好看看這熱鬧。」

  「得嘞,小的帶您上樓,您留心台階。」店家將蘇雲昭引到了三樓臨窗一處,旋即從身後取出紙筆。

  「不知大爺今夜想要點些什麼?」

  「不必麻煩,不過是饞了你家的酒,燙壺玉醑就成,配點小菜,不夠再添。」

  玉醑是會仙樓的招牌清酒,入口綿柔。

  店家記下單子,躬了躬身,清笑著,「能得大爺記掛,是小店的福氣。那便曉得了,大爺有事只管招呼小的,這邊便不打擾您雅興了。」

  臨去時,又回頭添了一句,「大爺您有日子沒來,咱們樓里的玉醑新近又調了方子,口感更輕柔些,您嘗了定是喜歡的。」說完笑著朝蘇雲昭又躬了下身,默默下來了樓去。

  蘇雲昭微微點頭,往日心中煩悶不暢時,總愛來此處吃幾杯酒。

  近日倒是來的少了

  一想到明日回翰林院,還要繼續編校典籍,整理天家藏書,又要應對同僚間似有若無的探聽和眼色,就覺得身體甚是乏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