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上朝


  一晚上的輾轉反側,蘇父幾乎一夜無眠。

  他心中總隱隱不安,總覺得有事發生。

  兒子昨夜未經允准,私自外出吃酒,路上恐生過什麼事端。

  可兒子素來安分,並非挑事之人。

  天剛蒙蒙亮,屋內還一片昏暗,只有窗下條案上那盞徹夜不熄的守夜油燈還亮著微光。

  既已無心睡意,蘇父索性坐起身,揉了揉脖頸,輕聲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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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將燈芯撥亮了些,待屋裡亮了幾分後,預備梳洗早些上朝。

  蘇母聽著屋內的窸窣聲,也睜開眼睛,揉眼打了聲哈欠,跟著坐起身來。

  「今日老爺怎麼起的這般早?」

  蘇父並未回頭,只是低頭整理著裡衣。

  「今日是大朝,地方官員也會入京,睡不著,就起得早些,夫人怎麼不多睡會?」

  「聽著老爺醒,自然也就跟著醒了。」

  蘇母起身輕敲了窗欞三下,示意侍女給老爺打盆熱水來。

  「即是大朝,那總得注意些才是。」

  不多時,兩個侍女輕步入了裡屋。

  打頭的捧著盛了熱水的銅盆和巾帕,身後一人一手拿著青鹽,一手握著桂花油。

  二人將器物置於案幾,又將屋內的幾盞羊角燈逐一撥亮,屋內頓時亮堂許多。

  隨後齊齊福身,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蘇父淨手淨面後,又取過那方溫熱的巾帕,細細敷了敷面頰,倦容能散了幾分。

  再用青鹽漱了口,一番收拾下來,整個人神色清朗了不少。

  蘇母取過桂花油,以木梳輕輕蘸了些許,跪坐在榻上,幫蘇父梳理著髮絲。

  待將頭髮梳得順滑整齊後,又束成髮髻,用髮簪固定好。

  蘇母起身,取來蘇父上朝所用的緋色朝服,輕輕抖開,搭在一旁的杉木衣架上。

  「老爺,那今日您上朝要穿的這羅袍,要給您熏衣嗎?就是不知現在的時辰是否來得及?」

  蘇父看了下天色。

  「現應是卯時初刻刻,衣物就不熏了,直接幫我披衣吧。」

  蘇母點點頭,將袍服取下披在蘇父身上。

  蘇父換上朝服,系好革帶,胸前垂著白羅方心曲領,腳踏黑履。

  蘇母又取過黑紗展腳幞頭,為他戴好扶正,用手輕輕拂過袍服,確定並無褶皺後才輕輕點頭。

  自己收拾妥帖後,便將門外小廝叫了進來,小廝手腳麻利地進來。

  「不知老爺有何吩咐?」

  蘇父背著手掃了他一眼,

  「去,快去把大爺喚醒,今日是大朝,他也在朝班行列里,不能延誤半分,讓他手腳麻利些,我先去安排車馬。」

  此時卯時已過中段,天色已然大亮。

  日光淡淡穿窗而入,映得朝服上的流雲暗紋微微發亮。

  小廝應聲行禮後,便跑了出去。

  蘇父回頭看了蘇母一眼,「今日你起得早,也未梳洗,就不用相送了,省得讓人看了笑話。」

  還未等蘇母答覆,徑直走了出去。

  蘇父坐在車內閉目凝神,蘇雲昭動作倒是迅速,不到半刻已收拾妥當,踏入車內。

  馬車便徐徐而動了。

  與蘇父的緋色朝服不同,他身著一身青色羅袍,系革帶、戴幞頭。

  蘇父只淡淡看他一眼,眼神中就多了幾分不悅。

  「身邊人是怎麼伺候的?這袍服上竟還有褶皺?懶懶散散沒個樣子。」

  說著抬手便要替他整理,蘇雲昭卻本能地往後一避。

  蘇父微皺了眉頭,動作卻未停,身子往前探了半分,伸手將他袍上的褶皺一一抹平。

  蘇雲昭小聲呢喃,「又不讓我留宿清辭那裡,這些自有清辭替我做。」

  」嗯?「

  蘇父冷哼一聲,蘇雲昭識趣閉了嘴。

  又想起昨日自己不在府內,抬頭盯著父親,「昨日我不在家中,父親沒有去為難清辭吧?」

  蘇父聽後眉頭皺得更深。

  「我並未責怪你偷跑出去,你倒先來指摘我?為難她又如何?昨日貴客登門,你看看你自己的表現,不知禮數,我都替你臊得慌!這要是人媽媽宣揚出去你蘇雲昭暗諷嫡妻,這蘇家的清譽,還要不要?」

  又輕嘆一口氣,「歸家後就去給舒瀾賠禮,說你昨日一時糊塗,才在媽媽面前失態。」

  蘇雲昭一聽道歉,尤其是給沈舒瀾道歉,梗著脖子。

  「我為何道歉?我有何錯?她沈舒瀾昨日是如何明里暗裡貶損我的,父親怎當看不見?要賠罪,也該是她沈舒瀾來向我致歉!不守嫡妻本分,信口胡言,哪有半分侯爵千金風采?」

  「你!」蘇父一時一口氣沒喘上來,捂著胸口硬喘了幾分才將氣喘勻。

  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蘇雲昭,「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孽子!明明少時最是乖順,怎麼自從迎那陳清辭入府,你倒是學會句句頂撞了!這陳清辭分明是個災星,早知如此,當初就應早早將她送出府去!」

  蘇雲昭怒站起身,聲音低沉。

  「父親你要說便說,干人清辭何干?你即這般看不上我,倒不如我搬離府中,也好省得讓父母煩心!」

  蘇父怒拍墊子,聲音也隨之大了幾分。

  「混帳!不僅學會頂撞,還會威脅你父親來了!你搬,你儘管搬離府上!你若真敢走,我便直接上奏天家,參你蘇探花不尊父母,不敬嫡妻,罔顧綱紀!」

  一時間車內陷入了尷尬的境地。

  蘇雲昭重重坐下,心中清楚,父親這是氣急了,才會說出此等話語。

  蘇父粗喘著氣,別過臉去,不再看他。

  蘇雲昭知道自己言語有失,又不肯低頭服軟,兩人一時僵持著。

  車馬很快到了東華門不遠處,蘇父怒瞪蘇雲昭一眼,拿起車上提早放置的象笏,兩人一同下轎。

  「你的笏板!這般散漫,今日可是諸多官員到場,你自己長點心才是。」

  蘇雲昭這才拿了自己的木笏,兩人往東華門走去,此時門口已站著不少官員,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聊著天。

  按當朝律法,官員所乘車馬轎攆,只能停在東華門門口。

  下轎後,各位官員需在宮門外候著排隊。

  由皇城司監門官按照門籍查驗每人牙牌,核對無誤後方可放行。

  宮門開啟後,按班次與品級列隊,緩步步行入內,不可交頭接耳,不可喧鬧,依次穿過宮道和殿前廣場,到文德殿外立班。

  靜鞭三響後,天家升座。

  閣門官唱喏「班齊」,百官入殿。

  依品級列於殿中,行朝拜禮。

  此時蘇父已調解好情緒,剛才的情緒一掃而光,臉上帶著輕笑,與各位大人寒暄。

  「硯之兄今日氣色不佳,看來昨夜未能安睡啊。」

  「武大人好眼力,許是時節更迭,這昨晚倒是全無睡意。」

  他瞥見一名同樣身著緋色朝服的官吏,看著眼生,正背握著象笏,在原地來回踱步著,看著十分急切。

  想必是有什麼要緊地方政務,亟待陛下裁奪。

  不過也與自己無關,真要出面處置,自有宰相主持。

  蘇雲昭遠遠看到,隊伍前方一身紫袍金帶,腳蹬烏皮朝靴的沈侯,正與其他幾個武將聊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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