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朝堂
還未等蘇雲昭上前搭話,東華門大門開啟。
一瞬間氣氛變得肅穆,不再有低語聲。
各官員理了理衣襟,按品階整齊排好,手執笏板依次進入門內。
走過寬敞的漢白玉宮道,眾人在殿前廣場站定。
遠遠望去,紫、緋和青色錦袍在光線下熠熠流彩。
蘇雲昭忍不住微微抬眸清掃了下各位,又迅速低下頭去,將笏板舉的稍微高了些。
待靜鞭三響,宮扇微開,天子御臨文德殿。
閣門官朗聲唱喏,百官入殿,再拜行禮,山呼萬歲。
天家清咳一聲,宰輔諸臣即刻躬身上前。
「今日望月大朝,四方事畢匯集,依著舊例而行吧,楊宰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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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家清朗的聲音環繞在殿內。
宰相楊肅勛躬身領旨後,轉身將笏板垂握在手中,另一隻手輕輕按握住自己的腕間,神色鎮定地站在御座前。
「仰賴陛下如天之德,和大家實心用事,這半月京中未發生大事險情,實則是陛下仁政,得上天護佑所致,既是大朝,陛下心繫地方,就仍先由各地方長官呈報急務。」
宰相不緊不慢地給大朝定調子。
這時一位緋袍大臣急忙高舉笏板,他正是剛在東華門前焦急踱步的那位,他的舉動讓楊宰輔慣性皺眉,但也並非不滿,只是習慣使然。
想來定是有急事。
楊宰輔仔細看著那位臣工的臉,覺得臉生,應不是京中官員。
「陛下!」大臣聲音雖高亢,但是聲音中充滿了顫抖與不安。
「臣為輝州刺史聶承澤,特有急報啟奏陛下!」
還未等說完便急忙從懷中取出密封急奏疏匣,雙手高舉過頂。
「輝州連日暴雨,河堤潰決,田廬漂沒,民無所居,恐生時疫啊陛下!災情急迫,還請天家賑災發糧,撥款修壩,助輝州度過劫難!」
閣門官上前接過,先核驗匣上封泥是否完好,印文有無破損。
這一步檢視對這樣的急奏事關重要,是為了確定是否泄密或中途開封被篡改過。
確認後轉身,雙手捧著那方密匣,躬身對著天家,「啟稟陛下,此密封急奏封識無缺,恭請陛下御覽。」
天家點了點頭。
閣門官用竹刀輕輕挑開封泥邊緣,並輕緩解開繩結,從匣中捧出奏疏後,雙手捧著,轉呈至御座之前。
天家細瀏覽了眼奏疏,看災情記錄屬實,將奏疏擱置一旁後,略微思索了下,又看回聶大人。
「輝州?這不是河南道管轄州縣嗎?此事為何不先報河南道?反而越級奔走至京中?」
聽著陛下的疑問,聶承澤搖頭,聲音中多了幾分無奈。
「回稟陛下,臣曾數次上書河南道採訪使,也曾親往其府中求見,可這顧弘開顧大人,要麼只說已知災情、已著手安排,要麼便直接謝絕見客,可災情慘重,臣別無他法,才趕著這次大朝稟明陛下,還望陛下替臣做主。」
「聶大人可不要胡亂攀扯!」身著紫袍的顧弘開立刻作出反應,聲音嚴肅。
「聶大人這話,是說我置災民於不顧、罔顧國法?災情的文書第一回送到我府上時,我便已著手安排賑災糧並差人發放,何來不聞不問之說?」
顧大人也將笏板高高舉起,」啟稟陛下,臣唯恐耽誤災情,河南道每筆賑災款項支出如數記錄,分毫不敢含糊,斷不如聶大人所言,還請陛下明察!」
從懷中取出帳冊,遞給閣門官。
閣門官呈上時,天家並未翻閱帳冊,而是微皺了眉,手指敲在御案上。
「聶大人。」
天家的聲音並不大,但讓聶大人心中一驚,急忙答對。
「臣在。」
天家手中拿起那份奏疏在手中輕輕晃動。
「這洪水肆虐,百姓無辜受災,朕心甚痛,那朕好奇,究竟幾戶受災?災情定是輕重不一,那輕至何等,重至何地?幾戶孩童壯丁被洪水捲走,不知所蹤?良田被淹幾傾?還有多少剩餘?這災後重建組織如何,聶大人倒是一一為朕道來才是。」
聶大人一時支吾答不上來,他沒想到陛下會問得如此詳細,一滴冷汗從額角滑落,浸進衣袍之內,他連忙跪伏在地。
「恕臣疏忽,陛,陛下所問這些,臣未做詳盡統計,只一心想著儘快趕赴京城,將災情慘重之事稟明陛下。」
顧弘開這時藉機發難,慢聲詢問。
「聶大人好一個疏忽,陛下所問皆是你分內之事,你卻玩忽職守不理詳情。」
他舉著笏板,躬身行禮,「陛下,臣以為,聶大人失職,應將他革職查辦才是!」
幾個大人聽完也低聲附和著。
楊宰輔掃了一眼顧弘開,「那依顧大人所見,此刻便將人革職拿問,以儆效尤?那這治水堤、安民戶的重任,顧大人可願一力承擔?」
顧弘開訕訕地退了半步。
聶大人壯了壯膽,立起身再度高聲啟奏,「陛下,洪水雖烈,可若堤壩堅固,何至於令輝州遭此大禍?堤壩被洪浪沖毀,定是私自剋扣,用料微薄導致,臣請奏,追究工部督導不力之罪!」
天家掃過工部侍郎一眼,並未言語,只低頭翻閱著剛才帳冊。
所有人的目光都愈發緊張起來,望向了聶承澤,接著又望向工部侍郎趙嵩年。
蘇雲昭將臉藏於笏板之下,偷偷打了個哈欠,各方定會推諉互相指摘,這種無聊吵鬧不知要吵到何時。
趙嵩年被聶大人突如其來的參奏說得一愣,但很快反應過來,聲音帶著激怒,「放屁!本朝分設十道,統轄二百八十四州縣,河渠堤壩遍布各地,我哪能處處查得過來?」
想起水部司確是自己管轄,又氣又急,聲音也高了幾分,「定是水部那群酒囊飯袋不中用!陛下,退朝後臣會立刻徹查,給您一個交代!」
顧弘開輕蔑嗤笑了一聲。
「這麼說來,趙大人認下這監管不力的罪名了?想必是從中撈足了好處,才讓堤壩脆得這般不堪一擊,連一場洪水都抵擋不住,何必在這裝腔作勢,推脫責任!」
「顧弘開!」趙嵩年抬起了手,竟欲將手中笏板向顧大人拍去。
「趙嵩年。」沒等他的手揮起,楊宰輔一聲輕喝,「這是御前會議,收收你這性子!」
顧弘開挑釁挑了挑眉,「趙大人這般急躁心性,實在難負重任。」
天家看著眼前這場鬧劇,不禁抬頭揉了揉太陽穴。
刺史攀扯採訪使,又牽出工部水部,採訪使反咬工部辦事不妥,此時朝堂上竟沒有一人能站出給個合理的解決方式。
「陛下,臣來遲了,不曉得錯過這般大戲,在殿外聽了許久,實在慚愧不已。」
眾人回頭看著門口。
天家微抬了眼,嘴角上揚了幾分又快速收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