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出事
這幾日陳清辭閉門不出,未曾在府中露面。
蘇父與蘇雲昭也因忙於朝堂公務回府更晚,偌大的宅院,驟然冷清了幾分。
只有依舊忙碌的僕從雜役在府中穿梭,身影被日頭緩緩拉長。
倒是那燕窩,除了送到蘇母的房中安養,另一盅遍送到了陳清辭身前。
蘇母吃著燕窩心中欣喜,這幾日得空便常來沈舒瀾院中小坐,或是傳她至花廳,閒話些家常。
沒有了陳清辭的偶爾挑釁,蘇雲昭的冷言相向和蘇父的清譽考量,日子過得倒也舒坦些。
沈舒瀾也難得難得清閒,除卻陪同程媽媽偶爾出遊賞景,餘下時日便靜居院中,讀書習字。
這幾日攜程媽媽與枕書泛舟賞春,畫船輕盪碧波,兩岸高柳層疊連綿,萬千柔條垂落水面,依依拂過船舷。
行至柳蔭深處,長條縈波,阻了前路之時,沈舒瀾便抬手,輕輕撥開垂落的碧綠柳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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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沿湖堤緩步閒行,耳畔玉笛悠揚,清風相伴,倒有幾分之前做姑娘時的鬆快模樣。
她還特意陪著程媽媽,去往京中香火最旺的清寧寺上香。
程媽媽在寺中為侯府闔家,也為她誠心求下平安福佑。
她到別無所求,只願菩薩能喜樂順遂。
但在今日便出事了!
燕窩一如往日早早送入陳清辭院中,未過片刻,屋內驟然傳來器物墜地的碎裂之聲。
緊接著,一聲驚呼響起,在院內掀起了層層波瀾。
一時間院內腳步紛亂,驚呼、嘆息、低惶的私語此起彼伏,亂作一團。
蘇母厲聲呵斥著,「究竟出了何事?這小賤蹄子又鬧出什麼亂子,鬧得府中這般喧譁?」
周媽媽聽著喧鬧,先去探查了一眼,折返時面色凝重,一臉難色。
「夫人,茲事體大,還請夫人親自去那院中一瞧便知。」
說罷蘇母在周媽媽的引領下,快步往素筠居趕去。
待一行人趕到,只見陳清辭蜷縮在牆角,雙手緊環自身,瑟瑟發抖,淚流不止。
一名丫鬟直挺挺倒在地上,頭偏向一側,一動不動。
那盞燕窩碎裂在地,湯汁瓷片散落滿地。
蘇母立在門口,半步未踏進屋中,面色冷沉盯著陳清辭。
「白日內吵嚷什麼?才過了幾日安生日子,你這賤蹄子就不消停滋生事端?這丫鬟好端端的,怎會倒在地上?」
蘇母用眼神示意周媽媽上前查看,弄清丫鬟倒地的緣由。
周媽媽緩步上前,小心翼翼伸出手探看,還未觸及,就驟然嚇得猛地縮回手。
那丫鬟已經沒了氣息。
雙目圓睜,死狀悽厲可怖,七竅滲血,身下逐漸積了一灘暗紅血跡。
周媽媽臉色煞白,腳下一軟險些站不穩向後倒去。
蘇母身後其他幾位女使連忙上前攙扶,幾人又皆不敢直視地上的慘狀,只得緊閉雙眼緊抿著唇,別過頭去。
周媽媽撫著心口,喘息良久,才勉強平復氣息。
她顫抖著向蘇母稟告,「稟,稟夫人,這丫鬟已經死了。」
蘇母瞪大了雙眼,抬手撫著門框,低頭掃過門檻,語氣也夾雜著顫抖,又不確定問了句。
「死,死了?你可看仔細了?」
周媽媽輕輕推開攙扶的女使,微挺了下身子,但聲音還是顫抖不平。
「夫人,這丫鬟已經沒了鼻息,看這樣式,像,像是中毒。」
「中毒?」
蘇母抬眼,驚訝地看著周媽媽。
「好端端怎麼會中毒?」
又瞪向角落的陳清辭,聲音厲聲了些,
「人命喪在你院中,物證俱在,定然是你下毒害人。這般心狠歹毒之人,蘇府定來留不得。周媽媽,連人一起捆了,趕出府去。」
陳清辭哭的更甚,連連搖頭,狼狽的在地上匍匐爬了幾步。
「夫人,夫人不是的,我若下毒,於我有何用?是丫鬟貪嘴,私自誤食了那盅燕窩,才毒發殞命的,求夫人明鑑啊夫人。」
字字泣血的哭喊擾得蘇母有些心煩意亂。
清風拂過,梨花簌簌落滿庭院,零星幾瓣竟伴著風飄入房內。
蘇母怔怔地看著地上的燕窩。
燕窩有毒?
蘇母皺了皺眉,心中叢生疑竇。
這燕窩是舒瀾特意選好孝敬的,怎會有毒?
自己連日按時服食,身子從無半分異樣,反倒神寧氣和,心緒安穩了不少。
蘇母抬眼喊住愣神的周媽媽。
「去,將少夫人請來。」
周媽媽心頭一凜,慌忙屈膝福身,跌跌撞撞趕往桐梧閣。
出門時倉促不備,被門檻一絆,險些摔了一跤。
不多時,周媽媽帶著一臉疑惑的沈舒瀾來到這裡。
沈舒瀾向蘇母行完禮後,不解地看著蘇母。
「不知婆母將我叫到妹妹這院子,所為何事?」
這時陳清辭低頭啜泣著。
「姐姐,我知道您容不下我,我在這府中處處礙著姐姐的眼,可姐姐何苦用這般陰毒計謀?要不是這丫鬟貪嘴誤食了燕窩,此刻躺在這地上的就是我了。」
她緩緩抬起頭,淚眼婆娑,滿眼悽苦。
「姐姐,清辭已無依無靠了,只求姐姐高抬貴手,能容清辭一席之地。」
蘇母眯縫了眼。
「你個賤蹄子,在這哭哭啼啼給誰看?你當我二人是我那不成器的兒子?被你這幾滴眼淚就能哄騙?」
沈舒瀾攔住蘇母,溫聲勸著,「婆母暫且息怒,我們還是先找個醫官來查驗下,弄清緣由再說不遲。」
她淺笑著望向地上狼狽哭訴的陳清辭。
「我倒要好好瞧瞧,我究竟是何等陰毒之人,竟叫妹妹受了這般天大的委屈。」
一聽沈舒瀾要叫來醫官核驗,稍微有些呆滯,抬手用手指輕拂過眼角。
「姐姐,事到如今您還不承認,卻處處遮掩,您這是安的什麼心啊?這地上丫鬟就這樣白白斷送了。」
沈舒瀾往前踏了一步,杏荷急忙拉住沈舒瀾的衣袖,輕輕搖頭。
沈舒瀾輕笑回望了一下,示意無事後轉向陳清辭。
「妹妹既然說我狠毒,那不如等人過來一驗便知。」
裝過頭看向江芙杏荷二人。
「你們拿著我的名帖,去鸞雀坊的那家福苓醫館,找鄭姓醫者,他若問起,就說家母是金陵姚氏,他就知道了。」
江芙緊張地看著沈舒瀾,「小姐,我們二人要是都去,您在這如何應對啊。」
沈舒瀾輕笑著拍了拍她的手。
「無事,自是你去找醫官,杏荷去鴻臚客館將程媽媽和枕書請來,畢竟程媽媽見多識廣,也能為我和婆母主持大局。」
她又轉身拉過婆母的手,柔聲安撫。
「府中鬧出這般禍事,難免駭人,擾得婆母心神不寧。」
她看向一旁驚魂未定的周媽媽,又看回了蘇母。
「不如先令周媽媽帶人圍了整個府邸,萬萬不可讓下人們走漏風聲,此事重大,需等公爹與蘇雲昭歸府,再一同商議處置。你我二人皆是內宅婦人,不便獨斷專行,婆母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