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下毒
沈舒瀾的話讓蘇母一下找到了主心骨,連連點頭稱是。
她當即吩咐周媽媽帶人即刻封鎖府中各處。
內宅鬧出這般人命大事,是該等主君回來定奪。
又覺得這般乾等不是法子,正心焦上火之時,沈舒瀾提議借著府中突發急事為由,差管家快馬去請公爹和蘇雲昭提早歸府,讓蘇母的心中稍微定了一些。
鄭醫官已是年近六旬的老者,江芙前去尋他時,他的福苓醫館人滿為患,他正坐於堂中,為病患切脈問診。
聽聞蘇府急事,又聽著江芙介紹是金陵姚家所薦,便暫且擱置病患,跟徒弟們低聲交代了幾句後,就隨江芙匆匆趕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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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程媽媽見杏荷匆匆來尋,看著杏荷稍顯慌張的樣子,也未多說,即刻帶著枕書動身,一同折返。
前後不過半個時辰,鄭醫官與程媽媽,便乘著江芙、杏荷趕來的車馬,一同入了蘇府。
鄭醫官與江芙急步穿過府中夾道,看著兩旁種著茂盛的夾竹桃,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
到了院內,沈舒瀾簡單跟蘇母介紹了下其身份後,鄭醫官便進了廳內仔細瞧著地上的丫鬟。
先是緩步走近,不近前觸碰,打量著屍首全貌,面色青紫晦暗,眼目圓睜,口鼻耳間皆有黑血滲出,心中便沉了幾分。
又俯身細看唇舌耳鼻,輕輕翻過丫鬟手掌,隨後三指搭在腕脈之上,凝神良久,探了頸間脈搏後起身。
程媽媽也不多言語,只與蘇母相互見禮過後,便靜立在沈舒瀾身側。
唯有枕書立在院門口,拉著江芙的手,不時悄悄探著頭,望著鄭醫官為那沒了氣息的丫鬟查驗脈象,眼中滿是好奇。
鄭醫官抬眼看到了撒了一地的燕窩,繞過丫鬟屍首後在案幾前蹲下身,拈了些許湊在鼻尖輕聞,聞到了一縷極淡的草木澀氣,心中也已瞭然。
他回望了一眼仍瑟瑟發抖的陳清辭,清了清嗓問了句,「不知娘子可曾也服食了這燕窩?」
陳清辭擦著淚,眼睛已經哭得有些紅腫。
「今日沒什麼胃口,只吃了幾口便擱在那案几上了。」
鄭醫官點了點頭,起身後向著蘇母和沈舒瀾微微躬身,平淡地說著。
「大娘子,少夫人,依老朽之見,這位丫鬟為中毒殞命,七竅滲血,面色青晦,皆是猛毒侵體之象。」
沈舒瀾還撫著蘇母,上前微微探了一步,「敢問先生,是何毒所致?」
鄭醫官語氣未改。
「是足量的夾竹桃,取嫩芯與花葉搗爛,便能獲得這毒汁,方法簡易。」
陳清辭聽完心中微微一驚,不禁拽著裙裾的手上了力度多了幾分。
早些時候,她在院內散步時,便瞧見了府內這長勢茂密的夾竹桃。
夾竹桃本是尋常觀賞花木,眾多府院內皆有種植。
陳清辭略懂些藥理,知道這夾竹桃全株有毒,趁著下人婆子不備,偷偷多摘了些新鮮的花葉。
在房內將其搗爛成汁時,她臉色帶著扭曲的笑。
姐姐啊姐姐,要不是你,我也吃不上這名貴的燕窩,雖說是大爺強行討要過來的。
可姐姐,我別無他法了。
懷孕是假的,夫人日後只怕會盯的更緊,大爺夾在我們之間為難,來我房內的次數只會更少,我這身子病懨懨的,要想再懷孕也怕是難了。
而那個孩子是我全部的依仗。
陳清辭痛苦地閉上眼,輕輕撫摸著腹部,想像著那是個成型的男胎。
但姐姐也無出不是嗎?這點我和姐姐還是相似的,她嘴角的笑意卻不減。
一個求不到,一個不願求,都是被困在這宅院內的不是嗎?
姐姐是高門貴女,卻受困於這段無寵無愛的宅院裡。
自己則在罪臣遺孤這道枷鎖中,永世抬不起頭。
想著想著,陳清辭眼中含著淚,左眼的淚無聲滑落。
姐姐會理解我的是不是?
我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姐姐從未看上過,也不屑與我爭辯。
姐姐心中是不是覺得清辭太低賤,不配留下任何印記?
姐姐你那般耀眼,能不能不要全將我的位置擠占?
大爺心中恨你怨你厭你,但他心中,你占著那麼大的位置,姐姐你能不能,能不能把這些位置都讓給我?
她用力碾著採摘下來的花葉,直到全部碾成汁液,才舒心輕嘆一口氣,將弄好的毒汁分裝成兩小瓶。
她抬手用手背抹去淚水,眼神中多了幾分狠戾,臉上卻依然掛著笑。
等姐姐被冤,大爺大怒將姐姐趕走,姐姐也能解脫了不是嗎?
她環望了院子一圈,她早就打發菱歌出門採買些胭脂,特意選了較遠的鋪子,一時半會也回不來,院內其他丫鬟也都被她暫時屏退了。
此時偌大院子,現只余自己一人。
她緩緩起身,端起石臼和一支小瓷瓶,步履輕緩,裊裊走入菱歌的房內。
屋內陳設簡淨,只有一張妝檯、一具小巧立櫃,外加一張臥榻,別無他物。
確認無人後,她蹲下將石臼與瓷瓶輕輕擱在榻下。
撫著膝蓋起身時,輕聲細語地說了句。
「菱歌,你既不肯真心待我,事事只知敷衍應付,便休怪陳小姐心狠,只好借你一身了。」
撫著門框時又回頭望了一眼,便走出了菱歌的房間。
站在被吹的所剩無幾的滿院梨花下,仰頭感受著暮春所帶來的芬芳。
再過一刻鐘左右,廚房便會端來燕窩了。
她嘴角扯出一個笑。
那粗使丫鬟倒是好用,這幾日守著時辰端著那盅燕窩過來,還說自己叫玲兒。
只是可惜了這個玲兒。
她輕輕搖了搖頭,回到房中在椅上斜靠著,雙手搓著指甲。
果不其然,時辰一到,廚房的玲兒便端著食盤,將燕窩緩步呈上。
「陳小姐,這是今日燉好的燕窩,請您慢用。」
說罷,便如往日一般,正要放下食盞,轉身退回廚房。
陳清辭卻叫住了她。
「我身旁今日偏巧無人侍候,你在門外稍等片刻,待我用完,再將這食盅一併端回廚房,可好?」
玲兒當即應下,轉身立在門外,靜靜侍候。
陳清辭垂眸望著案上精緻的燕窩,白淨透亮,用手輕輕舀起一勺,看著燕窩從勺中留下。
只可惜了這般珍饈好物。
她淺嘗兩口後,拿著錦帕擦拭了下嘴角。
隨即取過一旁的瓷瓶,將內里封存的夾竹桃濃汁盡數傾入盞中,以瓷勺輕輕攪勻。
將空瓷瓶收好,揣入貼身荷包之內。
她抬眼笑著看向玲兒,招了招手喚其過來。
玲兒只當陳小姐已然用完,恭順地端著食盤入內。
見案上燕窩未曾動過幾分,輕聲開口,猶豫的問了句。
「不知陳小姐所喚何事?我這粗手粗腳,怕是伺候不好陳小姐。」
陳清辭卻拉起了她的手,眼圈泛紅。
「怎麼會?我只是知你在廚房勞苦,這燕窩是特意留著賞賜於你的。」
玲兒急忙縮回手。
「這不行,這如何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