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父母
一時間,侯府百十號僕從都聚在西側門門內。
因循著規矩不敢擅自跨出門外迎接,只紛紛探著頭,悄悄張望車馬這邊的動靜。
沈舒瀾扶著江芙的手款款下車,瞥見門內一顆顆探出來又慌忙縮回去的腦袋,忍不住淺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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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媽媽則在廂內看著沈舒瀾的反應。
「何事偷笑成這樣?」自己也忍不住好奇掀開教簾觀望著。
沈舒瀾含著笑意搖了搖頭。
「只是家中僕從們一時好久沒見我歸家,都過於熱情,都爭相著想瞧個真切呢。」
正這時,侯府正門也徐徐向外打開。
沈舒瀾這才看到,正門門內也站滿了府內眾人,一時有些眼熱。
眾人見沈舒瀾站定身形,齊齊躬身行禮,聲線整齊。
「恭迎小姐回府!」
音浪高亢,差點震翻了門宇。
程媽媽扶著枕書一同下車,望著眼前景象,不由心生感嘆。
「到底還是侯府心系姑娘,這般隆重相迎的場面,老身也已是許久未見了。」
正門內一眾僕從自覺分立兩側,讓出一條寬闊通路。
沈侯與侯夫人一路快步趕來,立在門前,望著久別歸家的女兒,一時都怔在原地,失了神。
侯夫人一手撫著心口,一手捂著嘴,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女兒,熱淚瞬間奪眶而出。
沈侯爺雖是滿臉欣慰笑意,伸手輕輕攬住侯夫人,低頭替她用拇指拭去眼角淚水。
聲音卻也帶著幾分哽咽,「女兒歸來是喜事,怎還反倒哭起來了?」
沈舒瀾也紅了眼眶,上前一步,斂衽鄭重福禮。
「女兒不孝,出嫁幾載不曾歸家請安探望,還望父母,」
侯夫人不等沈舒瀾把話說完,快步上前一把將她攬入懷中。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不說那些虛的,我兒歸家,哪裡需要那麼多禮數?」
將沈舒瀾扶起,淚眼婆娑地雙手捧起沈舒瀾的臉頰,寬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侯夫人未帶任何飾物的手腕。
「讓母親好好瞧瞧,我日思夜想的兒啊。」
從頭到腳細細打量著沈舒瀾。
「跟剛出閣的時候不一樣了,長成大姑娘了,只是人瘦了,也憔悴了,衣料也素了。」
程媽媽立在一旁,悄然取出帕子,輕輕拭著眼角,這一幕恰好被侯夫人看在眼裡。
侯夫人見狀,連忙收斂幾分情緒,用帕子輕輕拂過臉頰,略帶幾分羞澀地直起身。
「程媽媽,倒讓您看笑話了。」
程媽媽故作嗔怪。
「姑奶奶方才見到自家姑娘,便說不必拘那些虛禮,怎倒看著老婆子我,反倒拘謹了?」
說著緩步上前,端詳著侯夫人。
斂衽福了一禮後又忍不住紅了眼眶,聲音微微發顫。
「許久未見姑奶奶,姑奶奶安好,姑奶奶看著也清減了不少,此番能親眼見姑娘平安歸府,還能見到姑奶奶,遠在金陵的老爺和老太太,也能徹底安心了。」
侯夫人伸手輕輕攬過程媽媽,母女主僕三人一時情難自抑,相擁落淚。
就連立在一旁的江芙,杏荷與枕書,也悄然紅了眼眶,紛紛別過頭,偷偷擦拭著眼淚。
沈侯並未上前打擾這時刻,只負手立在門前,默默站在門口,欣慰地笑著看著眼前一幕,不時點點頭。
沈舒瀾拭去母親臉上淚痕。
聲音雖仍帶著幾分哽咽,卻又不忘溫聲打趣。
「好了母親,莫再哭了,我歸家本是喜事,哪能一回來就三人抱在門口哭個不停?父親和一眾僕從都在門口看著呢。」
這番話說得侯夫人臉上微微一熱,生出幾分不好意思。
倒是那洶湧的淚意,竟真的平復收斂了幾分。
沈舒瀾揚起頭看向父親,朝著父親咧嘴笑了一下,父親朝她笑著點點頭。
又轉頭看向一旁的程媽媽,眉眼帶笑。
「媽媽平日裡最是端莊穩重,今日見了母親竟也情難自抑,不如晚幾日再動身回金陵吧?」
程媽媽颳了下她的鼻尖,拉著侯夫人的手。
「能親眼見著姑奶奶與姑娘安好,老身便已知足了,哪能再由著性子爽玩?此番出門已有半月有餘,府中定然諸事雜亂,等著老身料理呢。」
程媽媽低頭細細看著侯夫人的手,柔聲說著。
「老太太那性子姑娘又不是不知道,身邊也是離不開人的。」
侯夫人正欲開口問話,程媽媽卻不曾抬頭,依舊握著她的手緩緩說著。
「姑奶奶只管安心。老爺與老太太身子都硬朗,老太太舊年的頭風,也虧得您早前尋來的神醫給根治好了。」
又抬起頭笑中帶淚看著侯夫人。
「府中諸事都安穩妥帖,您兄長與嫂嫂里外操持著,府里兩位小郎君也都議下了好親事,另一位姑娘醉心山水,闔家安穩著呢。只念著盼著姑奶奶什麼時候能再回金陵一趟,闔家團聚便再好不過了。」
侯夫人一聽,眼眶又微微泛紅,忙攥住程媽媽的手,點了點頭。
「我這剛好,你又惹我!」
沈舒瀾這才細看了母親。
母親風韻不減,雖已年近不惑,身姿氣度依舊端莊秀麗,梳著高髻,上點綴著幾隻珠翠玉釵。
再往下打量。
身上穿著件藏青纏枝蓮花褙子,內襯月白羅裙,母親一向是對衣飾搭配講究的很。
又看回母親臉上,眼角有了幾條細紋,沈舒瀾不禁伸手去撫摸。
沈舒瀾這才想起父親還立在原地等候,便緩步繞過母親,走到門前,直直撲進父親懷裡,將沈侯撞的趔趄半步,後又端正身形福禮。
「父親康健,女兒回來了。」
沈侯眼中滿是溫和笑意,輕拍了拍她的肩頭,低聲問著,「我兒此番匆匆歸府,怕是為了蘇家那樁風波特意回來的吧?」
沈舒瀾滿眼訝異,抬頭望向父親。
「父親已經知道了?」
沈侯點點頭,捋了捋下巴的鬍鬚。
「出了這是非大事,自然先一步得了消息。監察院的卷宗罪狀已然遞來,念在兩家姻親情分,特意先知會我一聲,看要不要跟著上疏參奏。」
「那依父親所言,父親打算如何?」
沈舒瀾淺笑著環住父親的臂膀,一如往日的親昵。
「自是看我兒想如何了?」
沈侯低頭望著她,本想抬手輕撫女兒臉頰,又礙於禮數分寸,手僵在半空後從她身上划過,轉而抬眼望向不遠處正與程媽媽敘舊的侯夫人,語氣急了幾分。
「狀紙上那蘇雲昭口口聲聲的言論,看的為父心驚!」
輕嘆一口氣,又拍了拍女兒的臂膀。
「外頭那些言語,為父並非不知,只是女兒既已嫁為人婦,為父不便貿然插手,看來女兒心中定是已打定主意了。」
他又低頭看向女兒,溫聲問著。
「我兒是希望此事大事化了,安穩揭過,還是願我聯絡御史台,一同上疏參奏蘇家?」
沈舒瀾搖搖頭,坦然抬眼看著父親。
「父親不用參奏,蘇雲昭與我心生嫌隙已是實情,女兒只求一紙和離,全了兩家臉面,也賣蘇家一個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