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沐浴
回到宮中,陸昕沅隨手將頭上軟緞兜帽丟落在地,烏黑髮絲傾斜而下。
又脫掉素服,換上了一身寶藍團窠連珠對鹿暗紋的錦袍。
袍上為了模擬青金石上的紋理,宮人特意繡著點點金線,隨著她的動作流光溢彩。
「把這些尋常衣物燒了吧,看得煩心,一國的大長公主還要委身進這百姓衣飾微行,也是夠丟人的了。」
她不耐煩地在身上胡亂摩挲了兩下,微微皺眉。
「不行,本宮即刻便要去沐浴。這粗布麻衣糙得很,感覺碰在身上都能生疹子。」
瓊玉躬著身子,跟在身後收拾散落一地的衣物,聽聞公主要去淨身,抬頭輕聲問著。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https://sto55.com
「殿下若此刻想去清馥館,奴婢先去替您預備妥當,您看可好?」
陸昕沅斜睨瓊玉一眼,點點頭。
「那便去吧,本宮要薔薇加青木香的湯。」
轉頭走到身側紫檀博古架前一陣翻找,取出一瓶域外進貢的薔薇水,遞給瓊玉,她連忙雙手高舉過頭頂,恭謹接過。
瓊玉將瓶子握在手中端詳。
透明琉璃胎地,描金束頸瓶內能看見裡面淡粉瑩潤的薔薇水,隨著瓊玉的動作輕輕晃動了下。
「將這薔薇水盡數倒入湯中,本宮要盈香滿身,好好去去這粗布的晦氣。」
陸昕沅又垂眸思索了片刻。
「本宮同你一併前去,正好瞧瞧館內有無偷懶耍滑的丫鬟,若有懈怠,一併處置了,你們幾個。」
她用手指在殿內輕點了幾下,立在旁側的幾名宮婢立刻趨步上前,一人上來扶著公主,陸昕沅將手搭在她腕間袖口,其餘宮婢分列兩側,小心翼翼簇擁著她隨行去西側院。
見公主出了內宮門,瓊玉連忙捧著薔薇水瓶快步跟上,跟在公主身側,朗聲傳報著。
「大長公主駕往清馥館淨身!」
迴廊上的值守侍女一聽到唱喏,不敢怠慢,皆快著腳步往清馥館趕。
清馥館是大長公主專屬私人湯泉院落,坐落於懿嘉宮西後側。
以曲折連廊相接,廊外翠竹環映。
館中引山中天然溫泉入池,地面通體鋪就漢白玉,主池特意修成了蓮瓣狀,雅致又華貴。
剛步入重廊,暖香濕霧裹挾著些許硫磺味撲面而來。
陸昕沅掀開紗幔,先入了暖閣歇息。
侍女們解去公主那身寶藍錦袍,換上素白軟紗浴衣。
隨後奉茶的,添香的,遞巾的,替她綰髮的一眾侍女圍攏上前,一時陸昕沅身旁圍了七八人。
待出了暖閣,步入湯泉院中,也不曾讓人通傳,恰巧撞見兩名婢女在池邊當眾連連打哈欠,陸昕沅也不上前,就站在原地看著她們。
二人抬眼撞見陸昕沅,頓時嚇得渾身發顫,慌忙伏跪在地,連連告饒。
陸昕沅則眯著眼,不悅地皺著眉。
「殿,殿下饒命,奴婢一時被水汽熏了眼,並不是有意懈怠!。」
「殿下恕罪!奴婢只因昨夜歇息得晚,才不慎打了哈欠,絕不敢故意失儀讓殿下瞧見。」
陸昕沅側過頭理了理鬢髮,淡淡開口。
「意思是不讓本宮瞧見,便能肆意偷懶了?」
兩人嚇得立馬噤了聲。
「既然愛張嘴閒怠,來人,交由嬤嬤帶下去,拔了舌頭,這嘴就好好張著。」
二人還想惶恐求饒,卻被宮人上前一把捂住嘴,不由分說強行拖了下去。
瓊玉跪伏池邊充耳不聞,差人取來青木香備好,隨即拔開描金瓶塞,緩緩將整瓶薔薇水倒入湯池。
快見底她輕輕甩了甩瓶身,務求點滴不剩。
水面上很快浮著點點油花,濃郁的花香霎時纏著水汽漫溢開來。
陸昕沅閉上眼,抬手揉了揉耳後,「這惱人的髒東西趕出去了,也該好好松乏松乏。
陸昕沅扶著另一名侍女的手,緩緩踏入湯中。
暖水漫至胸口,一身鬱氣才稍稍散了些。
她長吁一口氣,閉目靠在池邊玉石上,淡淡開口吩咐。
「都站遠些,別擾了本宮清淨,敢多嘴多舌一句,仔細你們的皮,本宮倒是不介意一天多拔幾根舌頭。」
宮婢們屏息斂氣,大氣都不敢喘,悄悄往後退了幾步,站在後排的幾人更是慌忙捂住嘴,生怕驚擾了殿下。
陸昕沅又微微抬眼,看著跪在池邊並未起身的瓊玉,隨手揚起湯泉,徑直潑得她滿身皆濕。
瓊玉渾身狼狽,卻不敢躲閃,只能僵著身子伏在原地。
陸昕沅淺笑著,手緩緩探出水面,低頭瞧著浸在湯泉中的手。
「這香湯何等難得,尋常百姓一輩子也無緣消受,本宮賞你濕身,感受如何?」
瓊玉臉上勉強,卻扯出一個笑,「回殿下,奴婢有幸沾得公主沐浴湯泉恩澤,心中自是感激不盡。」
陸昕沅覺得無趣,又閉上眼。
「下去換身乾淨衣裳來吧,後面來兩個幫本宮松肩按摩的。」
瓊玉強忍著淚,眼前也不知是湯泉水還是眼淚,只覺得模糊一片,水珠順著發梢滴落,躬身行禮告退後,兩個侍女連忙上前,一人輕輕揉著她的頸後側,另一人捏著她的肩頭肌理。
「殿下,這力度可還合心意?」捏肩侍女輕聲問著。
陸昕沅滿意地輕哼了聲。
「蕊心和晴栽是吧?你二人手法倒是合本宮心意,若這滿宮上下的宮人,都能如你二人這般盡心伺候,本宮倒能省不少心力。」
陸昕沅配合著晴栽按揉頸後的動作,微微側頭晃了晃。
二人對視一眼,皆難掩詫異。
竟沒想到殿下竟記得自己的名字,卻不敢有半分言語,方才那兩名宮人在殿下面前狡辯幾句就被拖下去拔舌的慘狀,仍在眼前歷歷在目。
陸昕沅抬手輕揉著頸窩,淺笑著緩聲開口。
「你們是很驚訝本宮記得你們?闔宮內八十一名宮人,本宮可都記在心裡。方才被拖下去的那二人,叫什麼來著?」
她說著,還真微微皺眉暗自思忖了片刻,隨即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輕描淡寫。
「不重要,許是新入宮的新人罷了。一會兒你們二人去尚宮局領五兩銀子,就當是賞你們手法嫻熟,伺候得宜的。」
又似通告般揚聲說了句,就是為說給站在後面的宮婢聽。
「記得去尚宮局,得大長公主口諭,特來領賞銀的。」
她面上笑意未減,心中卻另有盤算。
這二人得了便宜,必然會惹得宮內其他宮人眼紅,屆時人心浮動,倒更便於她牽制拿捏。
二人連忙屈膝謝恩,陸昕沅抬手輕擺,免了她們的禮數,示意她們繼續揉捏。
瓊玉換了身水粉色襖裙,頭髮也擦得半乾重新綰了髮髻過來。
陸昕沅側目看到瓊玉歸來,讓二人停手,轉身趴在池邊玉石上,笑盈盈地看著她。
「瓊玉,你說這宮中無聊,本宮找幾個公爵家的女兒來辦個雅集詩會如何?」
瓊玉半蹲在池邊,「殿下說的是,既想熱鬧一番,邀些世家女眷入宮自是好的。」
陸昕沅往前探著身,顯出她修長的脖頸。
「你不問問為何只是公爵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