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扭打
瓊玉俯身在青玉案前，抄錄好各公府女眷名單，抬眼輕聲問了句，
「殿下，請帖仍是依著宮中舊例書寫嗎？」
陸昕沅漫不經心低垂著眼看著自己的指甲，
「照舊便是，那些陳詞濫調，無非是些暮春雅集，品詩賞花的言語，你看著寫就行。」
宮中請帖本有定規，向來以「某某小姐謹啟」開篇，敘時節、言賞春、備小宴、定時日，禮數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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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玉托著臉頰略微思索了片刻，便提筆緩緩落下字跡。
暮春柔暖，風物清和，庭前芳樹吐艷，泉下流影生香。
本宮閒居宮苑，藉此春光，特備小宴，設詩文雅集於內殿清暉亭。
敬邀貴府諸位小姐，移步入宮，共賞春景，閒話風雅。
特此奉帖，望於三日後辰時末刻入宮相會。
落款端正寫著，淑儀大長公主親邀。
寫好後雙手呈給了陸昕沅。
她抬眼淡淡掃過，見內容皆無差錯後，命人取來私印，輕輕蓋在帖尾右下角。
蓋後嘴角含笑，抬手用私印輕輕敲了敲青玉案幾。
「按這個規格謄寫分發吧，不過昌平公府那一份，只寫『敬邀貴府小姐』即可，本宮倒要看看，這位心高氣傲的庶出公女，究竟能掀起多大風浪！」
瓊玉點頭，依言一一謄寫妥當。
每份請帖皆由陸昕沅親自加蓋私印後，隨意差遣了幾位宮婢，分頭送往各公府。
果不出陸昕沅所料，請帖一出，各公府便是炸了鍋。
尤以昌平公府最為熱鬧。
府中幾位小姐為了這入宮赴宴的名額，當堂爭執不休。
嫡長女高明嫻握著那唯一一張請帖，神色倨傲地掃過幾位妹妹。
「既是大長公主親邀，自然該是我這個嫡長女前去。」
「尤其是你們兩個庶出。」她輕蔑撇過二人。
「有什麼資格到殿下面前賣弄姿色，出盡風頭？讓你們姓高都是看得起你們」
素來最得昌平公寵愛，心性驕縱的庶女高明蕊滿心不服，伸手便要去搶請帖，高明嫻側身閃過，高明蕊叉著腰，語氣滿是譏諷。
「大姐姐這話說的，姓不姓高自是父親說的算，何時還有大姐姐做主的時候？妹妹竟不知這家是大姐姐當家。」
高明嫻被高明蕊說的臉瞬間漲紅，怒瞪著高明蕊。
高明蕊看著大姐姐的怒氣，反而輕笑起來，抬手撥弄了下鬢間流蘇。
「府中上下誰不知曉，大姐姐心性倔強，不得父親歡心？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理應由我替姐姐前去，才不算辜負殿下垂憐公府。」
這時嫡次女高明娢冷冷瞥了高明蕊一眼，淺飲了一口手中茶盞。
「五妹妹真會說笑，莫不是以為在父親跟前得眼幾天，也敢越俎代庖，全然不顧尊卑規矩？」
高明蕊斜睨著她，輕蔑笑了一聲。
「我縱然是庶女，也比三姐姐更得看重。說到底你不過是個嫡次女，這種場合，姐姐若是去了，可能連一件體面像樣的衣飾都挑不出來，反倒惹殿下笑話，何苦自取其辱呢？」
高明蕊湊近幾分，笑著看著她。
「要不，我借姐姐一件？」
「你！」
高明娢怒睜杏目，指尖指著她，氣得臉色發紅。
「不過一介庶女，也敢在我面前出言不遜？真是被嬌養的無法無天了！」
一旁另一位庶女高明茹聞言嗤笑一聲，語氣不屑地站起身。
「庶女又如何？這府里的尊崇體面，又不是單憑嫡庶二字就能穩坐的，父親不也是多時未入三姐姐您院中考校功課了。」
高明嫻盛怒，抬手便狠狠甩了高明茹一記耳光。
「小蹄子，這裡還輪不到你多嘴！安分守好自己的本分，少在這裡搬弄是非！」
高明茹捂著火辣辣的臉頰，又氣又恨，反手便要回扇高明娢，卻被一旁的高明嫻搶先一步上前，死死按住她的手腕。
幾人一時間爭執拉扯，當場扭打成一團在地，婆子女使本想上前拉開，卻也被迫捲入，你拉我的衣領，我扯你的袖口，一時堂內哭喊怒罵聲一片。
混亂之中，高明蕊拔下頭上金簪，將嫡長女高明嫻推搡至身下，在她面頰上方輕劃著名。
「大姐姐，今日若是劃傷了你這張漂亮的臉，我倒要看看，往後你還拿什麼同我爭，拿什麼在貴人面前立足？」言語未落遍想她臉划去。
高明嫻終究身為長姐，年歲稍長些，動作更為利落。
眼快手疾地迅速將金簪奪過，抬手便朝著高明蕊眼眶處刺去。
高明蕊躲閃不及，只能禁閉著眼。
此刻高明娢正與高明茹互相撕扯纏鬥，慌亂間她的手肘無意撞上高明嫻後腦。
高明嫻覺得一陣目眩，手中力道失准，金簪偏了方向，擦著高明蕊眼角划過。
只留下一道淺痕，所幸未曾見血。
高明嫻也覺得慌張，她本想就是嚇唬一下，未曾想真的劃傷了她。
眼角一陣刺痛襲來，高明蕊一手攥住高明嫻的手腕，另一手抬起撫上傷處，怒目直視著她。
「大姐姐好狠的心，竟狠心劃傷我的臉面！既然大姐姐無情，也就休怪妹妹不顧姐妹情分！」
她伸手狠狠拽住高明嫻髮髻，用力拉扯著。
高明嫻疼得皺眉掙扎，抬手拉著她的手連聲急喚。
「快鬆開！你弄疼我了！」
廳堂內亂作一團之際，門外傳來厲聲呵斥。
「胡鬧！都是胡鬧！全都住手！成何體統！一眾下人都是吃白飯的？還不快將幾位姑娘分開！」
昌平公續弦，正室魏氏攜一眾姨娘聞聲趕來，厲聲訓誡之下，眾人這才堪堪停手，喧鬧廳堂漸漸安靜。
魏氏冷眼掃過堂內狼藉，只見幾位姑娘皆是衣衫散亂，髮髻歪斜，又暗暗鬆了口氣，好在自己女兒高明妤未參與其中。
趕忙命貼身侍女上前將幾人一一攙扶起身。
她轉頭將目光直直看向許姨娘，面色沉怒。
「許氏！瞧瞧你教出來的好女兒，定是你平日疏於管教，才縱容她這般肆意妄為！」
許姨娘嚇得連忙屈膝躬身，惶恐賠罪。
「大娘子息怒，妾身知錯，是妾身教女無方。」
一旁的高明蕊見狀，當即換上一副柔弱委屈模樣，緩步上前輕輕拉住魏氏衣袖，眉眼間滿是楚楚可憐。
「懇求嫡母莫責怪我小娘，此事原是大姐姐仗著嫡長女身份傲慢欺人，方才她竟想用金簪刺傷女兒眼睛！」
說著眼中泛出淚水來。
「是女兒僥倖躲閃，但依舊被劃傷了眼角。」
說著便微微側過臉，將眼角淺痕展露在魏氏眼前，一副委屈的模樣。
高明嫻見狀又急又氣，倒是讓她搶了先，急忙出聲辯解。
「母親絕非如此！分明是她出言挑釁、句句譏諷在先，我一時氣極才奪簪震懾，絕非有意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