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品嘗

  沈舒瀾望著眼前三人，或低聲輕嘆，或摩挲桌沿，或托腮不語，她不由輕輕搖了搖頭。

  「不該如此妄自菲薄的。」

  她語氣篤定看向每個人。

  「這世上本就無十全十美的人，若總拿自身短處去比照旁人長處，不過是徒增煩惱罷了。」

  三人聞言，齊齊抬眼望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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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說吳妹妹，」

  沈舒瀾看向吳昕語，

  「你性情灑脫自在，不受閨中俗禮拘束，一手馬球技藝更是出眾，不輸男兒，京中女子善此道者本就寥寥，除了馮家嬸母與雷家嫡女，你可還聽過旁人能打得如你一樣出色？」

  吳昕語眼神亮了亮，輕輕搖了搖頭。

  沈舒瀾又轉向身側的何慕柔。

  「再論何妹妹，你心思縝密，待人處事周全妥帖，一手女紅更是靈動逼真，難道世間會有什麼專門的淑媛比試，以針腳粗細取勝，只為博取一點虛名嗎？」

  何慕柔剛開口分辨，卻被沈舒瀾輕聲打斷。

  「我且問你，京里那些有名氣的繡娘，年紀大多幾何？」

  何慕柔一時語塞，她從未留意過這些，遲疑片刻後不確定地說著。

  「這，這妹妹並不知曉，京中那些有臉面的，均是年長些。」

  「這便是了。」

  沈舒瀾微微聳肩。

  「旁人以此為生，日夜苦練數十載，到中年方能闖出些許名頭，你本是世家閨秀，又何須強求自己事事拔尖？退一步說，即便繡工冠絕天下，難道就能換來旁人真心敬重嗎？」

  何慕柔輕咬下唇，沉默不語。

  最後她看向傅汐瑤，輕笑了下。

  「還有四妹妹，你年紀最小，卻對食味品鑑獨具慧眼，這份本事甚至足以輯錄成冊，你問問在座幾人，誰能有這般能耐？」

  傅汐瑤聽聞，緩緩抬起了頭。

  「你長姐笑你詩文不足，可她自己，是否有幾篇令人稱賞的錦繡篇章？」

  傅汐瑤想了想，緩緩搖頭。

  沈舒瀾輕笑一聲，溫聲總結。

  「那她自身尚且做不到，又憑什麼要求你樣樣精通呢？」

  她神色坦然看向眾人，

  「不瞞各位妹妹，我女紅粗疏，詩文尋常，前些日子才剛與探花和離，唯有活出自身風骨，才能撐起一片天地，這世間對我們女子本就多有苛責，如若我們再自怨自艾，那倒是枉生在這這些好人家了。」

  何慕柔聽完沈舒瀾的一番寬慰之詞，側身握著沈舒瀾的手，眉宇舒展了些，

  「得姐姐這般開解，我們心中暢快多了。」

  小二這時捧來四碟開胃小菜，身後另一位小二在江芙她們桌上擺著。

  「糟香銀魚、醃茭白、蜜漬青梅和松子糕片，您幾位慢用。」

  說完將四道菜齊齊擺在桌心。

  吳昕語捻起一片茭白，低頭瞧了瞧，

  「椿萱樓倒是貼心，先上這清爽的。」

  正說著，小二端著桃花鱖魚兜走上樓。

  盤中兜囊瑩白剔透，隱約可見內里的嫩魚和鮮蔬。

  他小心翼翼淋上醬汁後，笑著介紹。

  「讓各位姑娘久等了，這便是我們店招牌桃花鱖魚兜，請諸位慢慢品嘗，看看合不合口味。」

  「好啦，煩憂暫且擱下，專心用膳吧。」

  沈舒瀾故作嗔怪地說著。

  吳昕語一掃方才的陰霾心情，興致勃勃提議。

  「既然四妹妹對品鑑滋味獨有一番心得，想來口舌最為挑剔，這第一口便由四妹妹先嘗如何？」

  傅汐瑤一聽自己先開動，自是急忙搖頭，臉也更紅了些。

  「不妥不妥，我年歲最小，哪有我先動筷的道理？」

  另一側桌的江芙用手肘輕輕推了杏荷，低聲說，

  「小姐那邊菜到了。」

  杏荷會意，輕步走到沈舒瀾身旁，俯身低語問，「小姐，需要為各位姑娘布菜嗎？」

  沈舒瀾輕輕搖頭，

  「這又不是家中宴席，不必多禮，你們去吃你們的。」

  杏荷應聲退下，與江芙落座後一同時不時抬眼望向主桌這邊。

  沈舒瀾將菜盤輕輕往傅汐瑤面前推了推。

  「我們都盼著聽聽你的品鑑，妹妹就別再推辭了。」

  「原來姑娘還善品評食味，倒是難得。」

  一旁的小二聽聞傅汐瑤精於品食，頓時來了興致，殷切立在一旁。

  「還請姑娘嘗嘗，說說看法。」

  傅汐瑤本就羞怯，現下又被店家當面等候點評，臉頰漲得通紅。

  吳昕語笑著用胳膊輕輕碰了碰她。

  「再不動筷，我可要親自餵你了。」

  眾人低笑出聲，傅汐瑤抿了抿唇，小心夾起一塊放到自己碟中，用瓷勺分出一小塊，送入口中細細咀嚼。

  片刻後她眼中一亮，由衷讚嘆，「好吃！」

  說著又舀起一口嘗過，才輕輕掩唇擦了擦嘴，抬眼看向小二。

  「不知這醬汁，有何不同？我嘗出裡頭混有棗香與玫瑰酒香，還有蝦油的鮮爽。」

  小二笑得眉眼舒展。

  「姑娘真是好味蕾！這醬汁是我們以鮮蝦熬油做底，摻入去年釀的桃花玫瑰酒增香，再配上棗醋調和，最是化解春日油膩了，那您幾位慢用，我去催催其他菜品。」

  何慕柔見狀，自然夾起一塊魚兜，蘸足醬汁，伸手小心托著遞到沈舒瀾面前盤中。

  「姐姐方才一直未曾用膳，您先嘗嘗。」

  「怎麼反倒一個個客氣起來了？大家都快動筷吧。」

  沈舒瀾笑著催促。

  眾人聞言，這才紛紛舉箸享用。

  吳昕語吃罷一塊，支著臉頰一臉滿足。

  「這魚肉肌理緊實，滋味竟不比野味遜色。」

  她身子微微靠向傅汐瑤，

  「若是這裡菜式時常翻新，日日都有新意的話，往後府中設宴，倒不妨定在此處，或是乾脆重金請這裡的廚子偶爾入府，也好讓家中長輩嘗嘗這鮮味。」

  沈舒瀾輕笑出聲。

  「若是人人都像你一樣熱情相邀，倒不知後廚師傅們能否忙得過來。」

  何慕柔細嚼慢咽，用完後輕拭唇角，柔聲誇讚。

  「不單魚肉鮮嫩，裡頭的春筍也格外爽脆可口。」

  恰在此時，小二笑著提著食盒快步走來。

  「諸位姑娘，主菜已嘗過，小人先將盤盞收走，接下來會給您這邊依次上幾道時令副菜，過後再奉上本店蔞蒿河豚羹，不知順序可合心意？」

  沈舒瀾微微點頭。「便按你們的規矩來吧。」

  吳昕語見狀喚住正要轉身的小二，好奇問著。

  「敢問店家，你們椿萱樓的菜簿是時常更換，還是常年不變？」

  小二笑了笑。

  「本店是順著四時風物調整菜式，一年之中有五次更迭，倘若掌勺師傅一早採得特殊河鮮，也會臨時添上幾道時新菜品。」

  「原來如此。」

  吳昕語越發感興趣，

  「這麼說來，食材皆是你們店中師傅每日親自採買？」

  「正是。」

  小二恭謹回答。

  「每日天剛破曉，掌勺師傅便會同店主一道，親去漁戶手中挑選鮮活水產，務求食材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