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自卑


  「可不?此事我也曾聽聞。」

  一旁的吳昕語也輕聲附和。

  「都說嬸嬸作畫前,特意遠赴宏恩寺,求觀音像上金漆研墨,又約了楊府嬸嬸一同落筆,誠意十足呢。」

  沈舒瀾聽得愈發心生好奇,正想著母親這作畫細節,腹中卻傳來一陣輕響。

  

  吳昕語聽聞嬸嬸特意為何慕柔定製絹帕,探過身子笑問。

  「不知妹妹這方帕子是何等紋樣,竟勞嬸嬸這般掛心?」

  何慕柔微微揚眉,臉上帶著幾分得意。

  「那日我前來探望嬸嬸,她見我隨身的帕子有些舊了,恰逢文繡院的繡娘在此,便特意替我定製了一方。」

  說罷她拉過吳昕語的手,低聲笑著寬慰。

  「先前嬸嬸只問過我偏愛何種色澤,帕子模樣我同姐姐一樣,也未曾見過呢。」

  一旁的傅汐瑤依舊垂著頭,靦腆不語。

  「再這般閒談下去,怕是要說到天黑了。」

  沈舒瀾揉了揉小腹,輕聲笑著。

  「晨起梳妝時只簡單用了些點心墊腹,如今實在餓得慌。幾位妹妹不如現在動身,隨我去這椿萱樓嘗嘗新食,如何?」

  吳昕語連忙致歉。

  「都怪我只顧著說笑,竟忘了姐姐尚未用膳,快吩咐備車!」

  「車馬一早就已備好了。」

  江芙微微躬身低著頭,

  「只待諸位小姐動身。」

  吳昕語看向江芙,又側過頭瞥了眼自家女使露晞,暗自稱嘆,隨口打趣。

  「姐姐身邊的女使,可比我家的知禮多了。不如把露晞留在這兒,跟著學上幾日規矩?」

  何慕柔也笑著舉手附和。

  「也算上我家白茉,一併托江芙提點提點。」

  傅汐瑤抬眼,也小聲說了句。

  「那,那我身邊的春鵲,也可以嗎?」

  「幾位小姐太過抬舉我了。」

  江芙微微臉紅,含笑推辭,

  「不過是平日裡小姐時時提點罷了。再耽擱下去,車夫可要久等了。」

  幾人說說笑笑,分別登上四乘車駕,不多時便行至椿萱樓前。

  此地不似樊樓和會仙樓坐落京城核心位置,反倒顯得格外清幽雅致,往來出入也多是女眷。

  沈舒瀾扶著杏荷的手緩步走下車架,瞥見一旁停著的車馬,瞧著樣式頗為眼熟,一時卻想不起隸屬哪家。

  那車側雕繪的雀鳥紋樣,分明好像在哪處見過,還未理出思緒,便被下車的幾人笑著拉入樓中。

  眼下時辰尚早,食客不多,眾人徑直上了二樓雅間落座。

  吳昕語揚聲喚著,「店家,可有招牌菜式推薦?」

  小二連忙殷勤上前。

  「幾位姑娘看著面生,像是初次登門,不知是偏愛清口素菜,還是新到的河鮮葷菜?」

  「二者有何分別?」

  何慕柔抬頭輕聲問著。

  「自然不同。」

  小二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

  「素菜皆是當季鮮蔬,河鮮則是每日剛運到的時新水產,吃起來都清爽不膩。」

  「竟沒有炙羊肉,燴牛舌這類葷菜?」

  吳昕語微微撇著嘴,失望寫在臉上。

  她素來偏愛這些吃食,只是京中酒樓家家都做,卻早已有些吃膩了。

  小二聞言輕輕搖頭。

  「姑娘有所不知,小店往來多是閨閣女眷,食量本淺,大葷菜式往往動不了幾口便擱置了,白白浪費。」

  他抬手指了指窗側,只見梁下懸著一幅字箋,沈舒瀾幾人定睛看去,才發現寫的是菜單。

  「掌柜索性改了菜單,專做清鮮菜式。若是一味效仿別家,反倒顯不出獨到之處了。」

  「原來如此,倒是別致。」

  沈舒瀾心生好奇,

  「如今京里人人皆知樊樓,會仙樓,不知貴店有何拿手滋味,能引得女眷頻頻登門?」

  小二頓時來了精神,

  「姑娘問到點子上了!」

  小二說著,從身後取來一冊菜簿遞向沈舒瀾。

  眾人伸手接過,在案上輕輕攤開,圍攏一同細看。

  他站在一旁,興致勃勃地繼續介紹。

  「咱們這裡的菜式,可是京中獨一份的,冊上這道招牌鱖魚兜。」

  他伸手指著菜簿上的菜品。

  「先將肥嫩鱖魚去骨切塊,搭配春筍和嫩蕨,裹上粉皮一同蒸熟,再淋上我們掌柜秘制的桃花醬汁。」

  他的手指又順著冊頁緩緩滑動。

  「還有這春筍釀銀魚盞、香椿江鰻卷、蔞蒿河豚羹、銀苗薺菜魚飯、青梅魚膾都是近二十日才有的當季時鮮,工序繁瑣,其他酒樓嫌費工夫,不肯這般精工細作。」

  吳昕語雙手托腮,笑著打趣。

  「聽你說得頭頭是道,倒像是親眼見過別家做法烹製。」

  小二撓了撓頭,老實回了句。

  「實不相瞞姑娘,我跟著我家掌柜在淮揚一帶闖蕩,前後已有七八年光景了。」

  「七八年?」

  吳昕語暗自心驚,瞧這小二年紀尚輕,竟已在外幫工許久。

  何慕柔輕輕點了點頭,溫聲說著。

  「既如此,便勞你代為配菜吧。另外我們隨行女使那一桌,也照著相仿菜式安排便可。」

  「好嘞!」

  小二應聲應下,心中默念了下人數。

  「四位姑娘這邊,我給您這邊配五菜一湯,再添一壺瓊酥酒佐食。至於五位女使姑娘那一桌,」

  他回頭看向另一桌。

  「菜式稍添一道,便不備酒了,小人這就去張羅。」

  沈舒瀾微微點頭,抬眸看向江芙,又以眼神示意樓下。

  江芙心領神會,隨小二一同下樓去了。

  傅汐瑤取過菜簿,細細翻看著。

  吳昕語湊上前笑著問,「四妹妹可有看上的菜式?」

  傅汐瑤輕輕搖了搖頭,「能陪幾位姐姐一同用膳,已是我的福氣,只是方才聽聞菜式新奇,不過一時好奇翻看罷了。」

  一時瞧著也瞧不出什麼來,她將菜簿輕置案上,微微低著頭。

  「只是我嘴拙,也不知能不能嘗出這秘制醬汁里的妙處。」

  沈舒瀾輕輕搖頭,認真看向她。

  「妹妹心思細膩,味蕾又敏銳,怎會嘗不出滋味?再說我們幾人,反倒沒本事將食味落筆成文呢。」

  傅汐瑤神色黯然地輕咬下唇。

  「可家中長姐總笑我,說我不通文墨,枉讀詩書。」

  何慕柔單手托著腮,溫聲寬慰著。

  「四妹妹不用妄自菲薄,人人各有所長罷了,我也算不上通曉詩文,論才情不及沈姐姐,論爽朗不及吳姐姐,容貌也比不上四妹妹,唯一拿得出手的女紅,比起她人還是遜色不少。」

  她側過頭望向沈舒瀾,原想開口誇讚她苦熬三年,行事依舊端方,可話到嘴邊,又怕觸碰到對方心事,終究又咽了回去。

  沈舒瀾目光掃過眾人,見江芙折返過來,朝她微微點頭後落了座。

  她便淺笑著,

  「在我眼裡,幾位妹妹皆是掌上明珠。吳妹妹靈動,何妹妹沉穩,四妹妹柔婉,各有風姿,何苦總拿自己與人相較?」

  三人聞言齊齊輕嘆,吳昕語輕輕用手指摩挲著桌沿。

  「我們哪裡及得上沈姐姐半分光彩,依我看,姐姐便是天上仙子,也未必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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